末日
有人說末世即將到來,眾人一如既往地將不明組織宣稱的預言當作邪門歪道的傳聞,不過又是新的詐騙手法,連作為茶餘飯後的話題都尚嫌煩悶。
他又何嘗不是如此,直至他站在東京的大橋上,看著人們四處逃竄,驚慌失措地發出悲鳴,回過神來,他正獨自在看不見盡頭的橋上奮力奔跑,理智上不明白逃跑有何意義,卻仍讓本能逼迫自己前進。
任憑他再努力逃離,遠方的火球依然不停墜落,再墜落,炙熱感壓迫著空氣,每一寸肌膚都像被烈火灼燒,時間流逝變得緩慢,想著抵達橋的另一頭也無法逃離災禍,他停下了腳步,無助地張開嘴想說些什麼,卻無法發出聲響。
孤獨,茫然。
沒有所謂回憶的跑馬燈,只剩下眼前的烈日灼傷著視網膜,底下的人都去哪了?為什麼世界一片寂靜?歸根究底,我又是為什麼身處東京?
不過,眼前完全被染成橘紅色的天空,也真是令人難忘的光景。
腳下倏地失去立足點,無法承受熱度的鋼筋溶解,他失足墜落,如同逐漸靠近眼前的太陽一般下墜,失重感充斥他的知覺。
——!
他猛地睜開雙眼,一片漆黑的臥室裡只有冷氣送風的聲音,他卻能清楚聽見心臟大力跳動的聲響,他所感受到的熱氣、彷彿伸手就能觸碰到的火球,一切都真實得讓他無法立即緩過神來。
「……太陽啊。」過了片刻,他小聲地喃喃自語,聲音聽起來有些疲倦。
不知從幾歲開始,末日佔據了他的夢境,他將夢魘歸咎於生活壓力,從未告訴他人他總是從相似的夢中驚醒,至今還是只有從小在身旁的管家知道自己偶爾會在半夜醒來。
總之,末日體驗也不是一兩次了,沒辦法意識到自己在做夢真是麻煩。
還得感謝自己優秀的記憶力,多數的噩夢他都留有粗略的印象,病毒肆虐、輻射污染、星空中落下的隕石,無論情節合理與否,所有的結局都是渺無人煙的世界,以及在茫然中驚醒的自己。
一時半刻無法再次入睡,他思索著曾經的夢境。
用不同形式結束的世界,從天災到人禍,唯獨未曾發生過海嘯,他至今仍未在夢中見過被海嘯覆蓋的世界。
這是好事,他想,至少還沒被自己吞噬。
下一次思緒活絡已是早晨,似乎是在思考間又陷入了睡眠,即使他幾乎所有夢境都被末日但強制入駐,在多數無夢的夜晚——也可能是自己進入深度睡眠不記得有做夢——仍然可以得到休息。
「又做噩夢了嗎?」已經在替海一擺放早餐的尚宇看著他醒了卻在發呆的樣子,立刻就知道他沒有得到完整的休息。
「嗯……沒事。」撩起有些過長的瀏海,他穿著睡衣開始用餐。
不過是夢,沒什麼大不了的。
只是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