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頁一角〉
DYS_@lovetou0919.在這之後的事情
sᴜᴍᴍᴀʀʏ:可是沒有誰告訴過她,傷心的時候要怎麼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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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夏近乎是逃跑般離開現場。
她就沿著一太帶她來的原路往回走,按下電梯按鈕,門開了,她進入電梯,用力按下關門鍵,盯著樓層一層層向下。惶恐直到此時才盤踞心頭,她抓著胸前的衣物,這情緒太陌生,太激昂,向來情緒平穩如她無法理解,只好攥緊手,指甲陷入掌心,試圖如此紓解不安與窒息。終於,電梯門又開了。
她匆匆離開百貨,步履急促,深怕被什麼追上似,她不想也不願去解讀。就從市集的末端逆行,眼角餘光瞥見和青年一起看過的盆栽植物。
而大抵現在時間更晚了點,一旁小吃攤有更多妖怪在採購食物了,貓妖蹙眉,輕手輕腳地在妖怪群裡穿梭,途經先前停下來看過的兩個飾品攤位,合適於孩童的可愛髮圈和手鍊,她情緒更複雜了,所以沒細看,也不曉得最終三色貓的髮夾究竟有沒有被其他妖怪給買走。
她回到原點,腳步漸緩下來,臉色早從潮紅轉為白,少女停滯在原地,陷入一陣茫然,緊攥的手緩慢地鬆下。沒事的。她悄聲安慰自己,覺得有些發冷,她抬起頭,和許多年前一樣無助地看向天空。
天氣很好,晴朗無雲,饒是到了夜晚也窺不見半片雲,倘使是下午仰頭看的話,大概會是天藍色吧。與某隻妖怪瞳孔類似的色澤。千夏想起總是笑咪咪的青年,想起剛才發生的爭執——正確來說,她認為是一場鬧劇,是她單方面的大發雷霆,彆扭又衝動地抓住對方的手……這樣的行為,恐怕更像個孩子嗎?
視野驀然模糊了,千夏摸上自己的臉,忽覺濕潤。
淺羽千夏才是白癡。
她這樣想,胡亂地拿袖子擦掉眼淚。她分明才是那個什麼都不曉得的,連這樣的情緒都無法直接下定義,這許是她讀過的傷心,好直白的兩個字,可以涵括所有過於飽脹的情緒。好傷心哦。千夏忍不住想。可是沒有誰告訴過她,傷心的時候要怎麼辦才好。
晝夜的臨界點更為寒冷,安放於頭頂的帽子在越過妖怪群時掉了,她不可能回頭撿,這大概就是寒冷的主要原因吧。
真可惜,她還挺喜歡今天的裝扮的。
小貓決定把這份難受歸咎於此。
——千夏總算想起來,可以拿學生證出來。
她渾渾噩噩地回家。
千夏是一直到洗完澡後,才確切地回過神來,但說是平靜也不算,頭腦清晰許多,她髮尾還濕答,卻是滿臉漲紅地坐在椅子上,只差把反省兩個字貼上腦門。
無論如何。千夏深吸口氣。無論如何,先冷靜下來,看點書吧。她想。這是她一直以來的生存法則,所以她踮著腳尖,從櫃上抽出一本書,接著拿起筆,打算聚精在書本,但書上的字她一個也沒讀懂,不知不覺中,她在書的一角寫下幾個字:內匠一太。
她習慣拿藍色原子筆進行劃記,不怎麼使用修正帶,讀錯的、寫錯的東西,就乾脆俐落用兩條線槓掉,重複翻的時候還能警示自己別再記錯,就同所有踏訪過的路都仍有足跡殘留,但千夏這時不知所措,她盯著拿佔據一角的名字,想劃掉假裝無事發生。
但事實是,字已經寫下去了,就算劃去,也無法抹消,下一頁還會留有筆痕。她久久未能落筆,這明明是她重複過千次的事情。
她知道明天還得在學校見到內匠一太。
書上的字跡彷彿會灼燒到她一樣。
她還是沒能下得去手,闔上書,按熄了桌上的檯燈,蜷縮進柔軟的被窩裡,青年的名字被她在腦裡反覆叨念。
奇怪的妖怪。這是她對他的第一印象,飛來的球打翻她整袋餅乾,她在學校第一次的動怒,氣得擺出威嚇的姿態,心臟因不悅而加速跳動,瞳孔變得狹窄。要不是對方提出了賠罪禮,千夏想,她或許會氣鼓鼓地離開——畢竟一太實在太高大了,以貓咪的膽子來說,實在也不敢對他怎麼樣。
……但冰淇淋聖代真好吃。她垂著眸,對自己今日的行徑感到心虛,一太是好妖怪,唱歌也好聽,她從遠處就聽到聲音,好奇湊上前去聽,只打算待在教室門口窺上幾眼滿足好奇心,卻被逮個正著。然後呢?
然後是含有酒精的巧克力遊戲。千夏又忍不住想偷罵一太是白癡了,但連想到這個詞都停了下來,心軟下來,不忍心罵他。可是她怎麼可能知道一太把她當小孩?那場聚會裡聊的話題也不大像孩子的遊戲吧,更何況她又不是沒有對某些內容表露清晰的態度……但那是她第一次看見內匠一太的眼睛。
天藍色的,比她家門前湖水倒映出來的天空要藍一些。這是她在與之對視後產生的想法。
淺羽千夏安靜地細數和白髮青年的互動,空間寂靜無比。這山上待著的妖怪彼此互不干擾,甚至是千夏不知有誰也待在這裡的程度,所以她一直當自己是孤身一妖,孑然一身,畢竟連想念的人的輪廓都無法確信。貓咪不想在乎太多,這樣才能無所拘,但她好像太在意某個身影了,在意到聽不見山澗流動的聲音,聽不見蟲惱人的鳴叫,她畏懼寒冷,縮成能保護自己的姿勢,卻只聽見心跳聲。
好吵。她閉上眼,腦袋埋入被窩,決心要先睡為敬。這時她想起對一太說過的晚安。
……千夏。她在腦裡仿照回憶,緩慢而輕盈地去默讀自己的名,將名與名重疊。當別具意義時,呼喊名字就將成為一種祝願,因此她小心翼翼,對自己說:晚安,千夏。
她沉沉睡去。
……而那個名字還留在書頁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