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

「很不錯嘛小九。」陣馬帶著誇張的語氣，伸出手用力拍打九重的背。「只要有心，你還是辦得到的啊。」

「你太誇張了，陣馬先生。」九重皺皺鼻子，對這個評價不以為然。「只是換成讚岐烏龍……」

「好吃！」本來埋首吃麵的伊吹猛然抬起頭，用一種感動到快哭的語氣。「小九啊，你退休之後就開個烏龍麵店吧。」

「退休？要說退休的話，陣馬先生可以考慮看看。」

「這個豆皮跟蔥花啊，切得真好。」陣馬笑嘻嘻把料夾起來評論，「看來我真的，已經沒什麼可以教你的了。」

「烏龍麵是我……」九重原本想說是媽媽教他煮的，但在工作場合說這種話也太孩子氣。「配料不是我弄的，是志摩先生。」

「是志摩啊。」陣馬點頭，「不愧得到我機搜烏龍的真傳。」

伊吹呼嚕呼嚕把麵吸乾，又再次誇張的讚美九重，以後機搜烏龍麵就交給你了。

面對司空見慣的吵鬧日常，志摩面無表情地把麵吃完。

偶爾也會有這樣的日子，可以舒服吃完午餐，寫寫報告，準時下班，沒有緊急電話沒有莫名的殺人案。

志摩一邊洗著中午的鍋具，順手把吧台桌面擦乾淨，陣馬跟九重對他打了聲招呼之後，先後走出了辦公室。

「志摩ちゃん。」如歌唱般唸出搭檔名稱的伊吹顯得情緒高漲，「那個那個，我們今天不是要看電影嗎，DVD，不對，藍光。」

「是是。」志摩一邊洗淨抹布一邊回應著在他身邊團團轉的伊吹。

「我覺得啊，有炸雞的話，電影一定會更好看。」

「你不是大前天才吃過炸雞了嗎？」弄得整車都是味道。

「那是大前天，但是今天的小藍啊，也很～有吃炸雞的感覺唷。」

伊吹一臉期待看著志摩，看不見的犬耳豎立，看不見的犬尾搖得飛快。

「有一家新開的韓式炸雞。」伊吹拿起手機在志摩面前晃，眼睛閃亮亮，淨是掩不住的興奮。

「知道了。」志摩其實對這種油膩的食物不太擅長，但終究是敗在對方的眼神，「回家吧。」

回到志摩家之後，伊吹第一件事就是想打開炸雞。

「伊吹。」志摩把口罩丟進垃圾桶，「洗過手了嗎？」

伊吹大力地「嗯」了一聲，一溜煙跑進廁所洗手。

「要確實洗20秒以上唷。」

「欸？」

「20秒！」在流理台洗手的志摩對著廁所拉高音量。

「鏘鏘。」伊吹在志摩面前得意地秀出洗得水嫩嫩的手，「20秒。」

「是是，很棒很棒。」下班後依舊毫無靈魂的稱讚。

「不行這樣志摩ちゃん。」伊吹搖搖頭，「有夠敷衍，『是』只要說一次就夠了。」

「……」

「炸雞炸雞♫。」伊吹小小歡呼了一聲，把盛盤的炸雞跟碗筷拿到電視前面的矮桌。

帶孩子真的不容易，志摩想。

看電影時志摩坐在沙發上，旁邊坐著波利丸——這隻是活動多年後淘汰下來的舊廢品，本來是要當垃圾丟掉，但伊吹一句太可憐了吧，就偷偷把他撿回來。

這樣算是，偷竊公物嗎？

咦咦？難道你要拋下波利丸？無情！志摩ちゃん好冷漠！

因為就算是垃圾也是納稅人……

噓噓。伊吹煞有其事用手遮住波利丸的耳朵。怎麼可以在本人面前說什麼垃圾，志摩ちゃん太沒禮貌了。

帶回來的波利丸上面甚至還有伊吹手縫的痕跡（超明顯）——而伊吹坐在志摩腳邊的地板上。

當伊吹放下碗筷時，志摩便反射性要收拾小桌上的殘骸以及兩人的空碗。

「啊。」伊吹按了暫停，快手快腳地把小桌收拾乾淨。

「碗放著就好。」志摩對著廚房喊。

「我來洗唷。」伊吹笑嘻嘻的說，「中午也是志摩善後，這次我來洗。」

志摩沒有跟他爭論，心中卻有股說不出的滋味。在家中排行老二的他已經習慣照顧弟妹，打點家人生活，所以在團體中，志摩自然也成了那個默默善後的人，當一切變成理所當然的時候，他好像也只能這麼理所當然的接受。

所以當他中午看著九重因為一碗烏龍麵而獲得大家好評時，他心中只是覺得，果然一種人一種命。他從來沒有因為照顧弟妹而獲得父母的稱讚，因為那就是他的責任，盡好本分，只是應該。

當伊吹出來的時候，他看著志摩把波利丸抱在懷中。

「不公平，怎麼一個人在沙發上跟波利丸うふふ。」

志摩聞言，便把波利丸丟給硬是擠到他身邊的伊吹。

「不行唷，現在是小藍時間。」

伊吹把波利丸丟到旁邊的單人沙發，整個人像無尾熊一樣抱住志摩。

「辛苦了。」志摩摸摸伊吹的頭。

「不辛苦唷，這都是志摩平常在做的。」

「也沒什麼，只是一點小事。」

「怎麼這麼說，就算只是小事，也要好好稱讚啊。」伊吹瞪大眼睛。

「所以，每次都幫我們洗鍋子的志摩ちゃん，也辛苦了。」伊吹模仿志摩，輕拍著他的頭。

被稱讚的感覺不壞，志摩笑著接受，正當他要拿起遙控的時候，伊吹又接著說。

「還有我們值班的時候，志摩ちゃん都會幫我把忘記的棉被折好，廁所的洗手乳沒了，也是志摩ちゃん去裝，啊還有還有，每次上班的時候，志摩ちゃん都會利用空檔把後照鏡擦乾淨。」

伊吹細細數著志摩對自己、對團隊所做的零碎瑣事，一件一件，把志摩都給聽呆了。

「這些全部的全部，我都銘記在心。」

伊吹撒嬌似地用鼻子碰上對方的臉頰，一直默默付出的志摩好可愛，現在發楞的志摩也好可愛，就連志摩耳朵上的痣在他眼中也是可愛得不得了。

「能碰上志摩ちゃん，真的是太好了。

「雖然志摩ちゃん什麼都沒說，但小藍我啊，光是呼吸就能感受到志摩ちゃん的愛。

「就算你每次都說『是是』，也常常用『免了（結構です）』來終結對話，稱讚人的時候完～全感受不到誠意，還有每次在車上不斷不斷要我遵守交通規則，但我還是，最喜歡志摩ちゃん唷。」

「……你這是在誇我嗎？」

「是，真心誠意。」

「還真心誠意……遵守交通規則有什麼不對？」

「是是。」

「這種語氣，還真讓人火大啊。」

「在志摩ちゃん身邊，也是學到了不少呢。」

「你這傢伙……幹嘛？你幹嘛突然把眼睛閉起來。」

「這時候氣氛那麼好，不是應該啾～一下嗎，啾。」

「你以為是在拍什麼月九啊？」

「跟志摩的話，應該會放在金十吧。」

「是是。」

「不行，以後這句話也是禁語。」

看著不滿嚷嚷的伊吹，志摩笑了，他拉過對方的下巴，把臉湊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