捌.
「這麼說來,您怎麼來了?往日這時您多半還在工作吧。」
聽見他的問句,男人自懷中掏出摺疊著整齊的紙——顯然是張傳單。
於是他挪動身子,落座於男人身側——距離近的能感受到彼此的溫度。對於他的行為,男人的視線只是淡淡落於他身上,並未因此而多言,隨後當著他的面將傳單展開。
那是張夏日祭典的宣傳單。
「哎呀,先生這該不會是要和我約會的意思?」他調笑般地說道,換來男人的視線及點頭。
「去嗎?」
他揚起笑,將頭靠上男人的肩。
「您都約我了,當然去呀。」
#
「慕千哥哥的天燈飛得好高呀!」
「那當然,哥哥我可是放天燈的高手。」
他說著,直至天燈變為天空中看不見的小點時,才和鄰家娃娃們揮手道別。
燈會人潮來來往往,燈籠之中燃起的火光似是將卯仙谷的黑夜化作白日般地照亮了整條街道。少年透過友人得知,朝月燈會乃是谷中三十年才舉行一次的祭典,他來的時候正巧,趕上這三十年一次的盛會。
大抵是將谷中什麼有趣的事物都搬出來了,瞧那街邊攤位有賣字畫的、賣飾品的,另邊猛地能聽見哀號聲的則是賣花——不知是哪個倒霉鬼被食人花咬著手指,正放聲哀號著。
「來人!把那些叫花雞給捉回來!」
雞隻短促的叫聲伴隨著攤商的吼聲,在一瞬間像是要震破周邊行人的耳膜般。少年沒震撼上太久,懷裡隨後被另個朝他倉促跑來的少年塞進一隻雞。
「拿好,兄弟,今夜的我們可要靠這些發達了。」那雙異色眼眸閃過狡黠的光,兔族少年偶有的這行為總讓少年覺得同伴比自己還像隻狐狸呀。可來不及再多想,少年的同伴便便匆匆朝另一處跑去,完全沒解釋前因後果。
「等等,不是。我說重陽,這雞我總不能一直抱著吧。」他壓制住懷中不斷掙扎的雞,跟了上去。
費盡千辛萬苦他們終於將脫逃的雞給抓了回去,好在少年們身手俐落,沒被雞給攻擊到多少。
只是你追我跑,在這大熱天之中還是顯得狼狽。
「這天氣可真熱啊!我們找個地方坐坐歇腳,意下如何?」造成現狀的罪魁禍首完全沒有反省的意思,還將手搭上少年的肩,這麼問著。
「行吧。」
他們順著人潮向茶館前行,然而沒行得太遠,又被說書先生用摺扇敲響桌面發出的聲響給挽留下腳步。
故事恰巧到了高潮之處,那娼妓與狐妖之間的戀情可歌可泣,隱約還能聽見聽眾中傳來的啜泣聲——可他卻突然的被廳堂角落燃起薰香的小爐給吸引住。
那香燃起時帶起煙霧自玉爐之中冉冉升起,那或許是幻覺吧,他見著了散發出點點螢光般的蝴蝶追尋著那一縷青煙,於是他伸出手——
#
恰巧抓住了掀起棉被、正要於他身側就寢的男人的手腕。
房裡點著的薰香混合著男人身上慣有的木質香,與夢中的截然不同,在那一瞬彷若讓他回歸於現實中。
「怎麼了?」男人沒掙開他的手,反將自己的落於他的手上,似是安撫。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那雙眼眸已如獸瞳般銳利。
他鬆開捉緊男人手腕的手,脫離包覆著自己手掌的那片溫度。指尖循著那人的手臂一路遊走而上落於肩、搭著的同時順勢起身。男人像也習慣他的突如其來,手輕攬上他的腰,順著動作將他的身軀更往自己的懷抱中貼近。
披散在肩上的墨色髮絲順著他的動作滑落,他的手攬上男人的頸子。最終唇瓣輕啟,貼上那片唇角在這刻間屬於他、最熟悉的位置。
「——先生,我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