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鋸戰

拉鋸戰



  哼──好無聊啊。

  伊吹藍漫不經心地轉著手中的原子筆,面前的報告書乾淨整潔,一滴墨水的痕跡都沒有,和二十分鐘前方送到他手上要他填寫時一模一樣──他的心思顯然也不在這上面,平光眼鏡在室內的顏色較淺,無法有效遮擋他的視線,於是伊吹明目張膽,十分露骨,直直望向了身邊的搭檔。

  「喂,志摩。」沒有反應。

  「志──摩──」依舊是一片寂靜。

  「志摩志摩志摩志摩志摩……」

  「啊啊吵死了!你是怎樣?」忍無可忍的志摩一未重重放下筆,將旋轉椅朝向他,看見伊吹那張堆滿笑容的臉更火大了。「我沒回答就是不想理你的意思!」

  「好過分啊,小志摩!聽到搭檔在呼喚你應該要好好回應才對吧?」

  「哈?你失憶了嗎?你這傢伙不記得剛剛連續三次叫我的名字之後又回我『嘿嘿~什麼事都沒有唷~』的事情了嗎?」

  伊吹大笑,跟著挪動旋轉椅靠近對方,「就說了,我不是用這種語氣講話的嘛!小志摩每次都模仿得太誇張了啦!」

  志摩看著幾乎要湊到臉上的伊吹,趁機用手刀打了他的頭,「那,你到底有什麼事?最好不要又是一樣的回答……」

  平光眼鏡下的眸子眨了眨,伊吹藍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快要碰到志摩之前停下了。志摩微微皺起眉尖,正要開口質問,便聽到伊吹冷不防的一句──

  「吶,來接吻吧?小志摩。」

  ……嗯,這樣啊。志摩深呼吸,吐氣,冷靜地抬眼,試圖從伊吹的表情裡找出揶揄,沉默地等他說著「怎麼可能,開玩笑的啦!」一邊嘲笑自己的反應,諸如此類,讓人想痛扁到不行的行為。不過很可惜,以上這些都沒有發生。伊吹藍只是很認真地看著他,甚至他從伊吹的眼神裡讀出了一絲催促和期待的意味,好像說的是什麼絕佳好主意一樣。

  志摩闔眼,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伊吹藍這傢伙真的是狗嗎?完全沒辦法理解人類社會的規則嗎?

  「在這裡?現在?」

  「嗯,不行嗎?又沒有其他人在。」

  憋了許久沒有作聲的九重適逢其會地清了清喉嚨,伊吹短暫一瞥,笑得更開了,「你看!除了小九之外誰都不在吧~」

  除了我之外……嗎?九重世人握著筆的力道無意識地加重了些。

  不……總覺得摻和進去會很麻煩。憑藉良好的教養與僅存的理智,九重勉強是成功遏止住了抗議的衝動,咬咬牙,選擇繼續忍氣吞聲。

  另一方面,志摩瞧著全然不覺得這個提議哪裡有問題的伊吹,瞬間釋然地放棄了原本要反駁他的念頭。與其跟這種笨蛋中的笨蛋無窮無盡地糾纏下去──志摩淡淡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伊吹,你當作我沒有理過你好了。」旋轉椅殘酷地轉了回去。

  伊吹瞪大雙眼,看著搭檔真的就這麼若無其事地接著寫起了報告書,震驚地嚷嚷:「誒?真的不可以?我還以為志摩一定會答應的!」

  怎麼可能啊!九重世人在心底大喊。

  伊吹仍不死心,「志摩。」

  「志──摩──」

  「志摩志摩志摩志摩志摩……」

  好,又回到一開始的情況了。志摩一未面不改色地寫下最後一個字。雖然他大可以直接拿著報告書離開這裡,但是……他無奈地放下筆,再次看向那個鍥而不捨地唸著志摩二字的笨蛋,沒好氣地問道:「到底是有多想接吻?」

  「超級想。」見志摩終於回應,伊吹立刻喜上眉梢了起來,「小志摩,你沒有過這種經驗嗎?有時候會突然超想吃某種東西,想吃到不行!一定要去吃!現在就是這種緊急狀況!」

  「是喔?」志摩敷衍地點點頭,「我跟你不一樣,沒有遇過。假設真的發生,也不會不管不顧地跑去吃。」

  「沒錯!因為志摩跟我不一樣。」伊吹笑嘻嘻地說:「我沒辦法忍耐這麼多,想吃的時候就是要吃,想接吻的時候……就是要接吻。」

  「嗯,好好,那聽你的,來接吻吧。」

  身後的座位忽地傳出劇烈的咳嗽聲,大概是九重正好在喝水,嗆到了吧。志摩想。得到許可的伊吹驚喜地揚高眉毛,還沒來得及高聲歡呼,便先被志摩用雙脣堵住了嘴。很柔軟。伊吹沉浸在親吻之中,有些分神。小志摩,比較喜歡淺淺的吻,只是嘴脣碰嘴脣、蹭一下就結束了,如果是我來親的話,一定會是更深入的……更讓人ウフフ的……

  縱是這麼克制的、點到為止的輕吻,伊吹的想像依然毫無節制地膨脹了。

  志摩看得出伊吹肯定是想到了什麼不健康的東西,這個無藥可救的野生笨蛋。他當即迅速地鬆了口,往後退開身子,一點臉紅心跳的跡象都沒有,比起親吻,模樣反倒似是完成了某項任務。伊吹愣愣地摸了摸餘溫未退的脣瓣,綿長地緩緩吐氣,細細回味著殘存在脣齒間的、志摩的氣息與觸感,聽不出是感歎亦或惋惜地喃喃道:「小志摩,好主動……真是嚇了我一跳。啊可是,下次要更久一點的哦?」

  「誰跟你下次。」志摩嘲諷地彎了彎嘴角,拿過桌上的報告書站起身來,捲成紙筒敲了敲伊吹的頭頂,順便瞄了眼對方那份潔白如新的報告書,「根本什麼都沒寫啊,伊吹。你一個人好好加油吧。」

  「咦?咦?什麼意思?」伊吹眼睜睜地盯著志摩悠悠地走向門口,難以置信地問:「志摩難道已經寫好了嗎?在我可憐兮兮地巴望著跟志摩接吻的時候?哇,好冷血!好無情!……等、等一下啦志摩!你真的要拋下我一個人嗎──」

  直到志摩砰地一聲關上了門,伊吹才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樣趴在桌上,哀怨地小聲嘟囔著志摩好過分云云的話。

  全程背對著他們的九重深深閉上了眼。

  我明明什麼也沒看到,卻又彷彿什麼都看到了……真希望自己聽不懂日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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