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

找不到

煦煦
故事聯想 TAG:信仰、聯覺、沒有謊言的愛
角色
繪師:KK




提醒:此為通靈文,文中角色與實際角色不是100%相符,OOC(Out Of Character)的可能性極大


  生活很吵。視線、氣味、聲音,就連空氣都吵,黏黏的,而且好擠。

  為了躲避嘈雜和使人抑鬱的城市才來到窮鄉僻壤,原以為到了這兒被群山環繞能六根清淨,熟料翠綠丘陵不敵折磨長出土色皺紋,圍繞在山腳蜿蜒向上爬,山神縱容他人佔據了優能落腳的地方,幾年前荒草遍野的地方如今房子林立,絡繹不絕的遊客叫人窒礙,他就是為了躲避人群才來到這裡,現在顯得一點意義都沒有。

  優皺著眉頭試圖鑽出人牆,日頭赤焰焰,很快便大汗淋灕。手抓著外套的衣領想解但又默默扣回去,隨汗涔濕自己,他呼了一口氣,連口罩都被熱氣悶到潮濕,耳廓也是,被一整路都戴著的全罩式耳機壓得隱隱作痛。儘管如此優還是沒有取下的打算,他需要東西隔絕自己的五感,唯有這麼做才能在自己與世界間築一道高牆。


  一陣惱人的聲音自後方傳來,他手塞進口袋裡抓出手機把音量鍵調到最大聲,悅耳歌聲爆破薄如蟬翼的耳膜,他不在乎,因為壓過聲音才是他最關心的。然而那厚實的嗓音鑽進耳朵與耳機間的縫隙後就趕不走,兩手摁住也沒用,壓都壓不住。

  優加快速度逃離人群,鞋子不停踩到長及地的褲管,不由得後悔今天穿了這條長褲。他想去到靜謐之所,那邊被漂白過,每一顏色都以最讓他自在的濃淡降臨,蟲鳴鳥叫讓世界閉嘴,喚醒他體內淤積的東西,那東西好像很早就碎了卻一直躲在裡頭不出來。

  埋頭梭過刺耳的人聲,優走了好一段路才逃到沒有人的地方,腳步漸慢,粗氣仍在喘。他回頭眺望那些變迷你的人,腦中頓時嗡嗡叫,眼前快速爬滿黑蚊,雜點跟那些人融為一體,愈看愈煩。


  他拔掉口罩跟耳機時看起來像險些溺死的生還者,獲救後張大嘴巴換氣,肺部裡的火猖獗燃燒,胸膛像被鉛塊壓著,疼得令他彎下腰以雙手撐膝,最後蹲在地上僅讓脈搏繼續跳動,其餘的都先喊停。

  就是因為經常被壓得喘不過氣才要搭三小時的巴士回到這裡,兩年前他在這度過跟世界相處得最和平的一晚,直至今日仍時常想起那日夜幕捎著寂靜垂降,他披著星空,拿著一把陽春手電筒走進山林中。

  聽人說幽林裡頭有鬼,愛捉弄人不讓人回家的鬼,奉勸他天黑就別進山裡探險。他聽了以後重點全放在那鬼在林中隱居是不是過得很舒服?萬物寂寥時祂跟著樹木換氣,淘汰每一天的煩憂,淨空自己後再四處遊蕩,整座山都是祂的忘憂樂園。真好,他也想進去裡頭逛一圈,有幸見到鬼就問祂在這住得開心嗎。

  優沿著步道走,拿著手電筒四處探照,為自己腦中荒唐的想法笑出來了,但他是真的想問祂開不開心,有了層巒疊嶂這天然屏蔽就不用跟他一樣費力築高牆。


  優從小就跟世界格格不入,說起話來也「很難懂」,像是描述顏色時經常用奇怪的形容詞,例如他討厭紅色,因為紅色很兇,講話聲音又很大,但他喜歡澄色,介於火紅與金黃中,與兩者保持一進一退的距離像在跳著不會踩到腳的華爾滋,也很懂得察言觀色。 

  說起察言觀色,這苦差事他辦得很差,到最後就乾脆不跟人相處了,邀約不答應、飯局不出席,獨樂樂勝過眾樂樂。他喜歡與世隔絕,就像那天走入一片被樹木包圍的草地,抬頭即見滿宿星輝。

  他隨機挑了順眼的位置坐下後關掉手電筒,留星辰照耀他喜愛的半夜十二點,這是令人犯睏的時間,也是一天內最美好的時刻。安靜多好,他需要呼吸空間。

  開心不過三秒,後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才剛舒緩開來的眉宇擠成川字,他繃緊神經回首一瞧,有個身影躲在樹後不出來,和他僵持好半晌,直到他撐不過沉默,發話:「不過來?」

  那端傳來低沉的聲音:「在這就好。」

  優成全對方心願逕自轉回身體,想了想又覺得不對勁,摁著眉心糾結半晌,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煩但又看不下去,二度回首,把手電筒丟過去,「下山吧,沿著步道走就到山腳了。」

  「你呢?」

  「我在這,發呆。」他搧了搧手想趕人。

  黑影俯身撿起優扔過來的手電筒,一拿起誤觸了開關,燈光向上打亮正臉,他急急忙忙想關掉電源。優愣愣看著那人臉上蓋一條印有紋樣的黑紗,距離遙遠所以見得不是很清楚,但一頭紅橘髮在燈光照射下格外顯眼。他眼睛一瞬亮起,朝彼端大喊:「你是鬼嗎?」

  對方終於掐滅光源,怯懦地走出去,不多,就三步,身影大抵還是隱沒在黑暗中,只是優終於看到他完整的身體,目測比自己高一點,就是那條布遮住了臉。


  雙方不語對峙著,優自討沒趣便不再置理,回頭繼續靜坐在這多了個人——可能不是人,但至少看著像個人——的漆黑中。他心中沒有恐懼,因為待在這很愜意,不必像白日那樣努力把自己從訊息量爆炸的環境中救出來。

  他們保持一前一後共度整個良宵,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優發現身後空無一人,這才拍拍屁股後的小草與塵土離開山裡。


  優原先沒有信仰,但在那晚邂逅後就相信世間有神鬼,他知道祂不是人,可惜忘了問祂在山裡活得開心嗎,倘若祂說開心,那他便請祂連他的份一同快樂,倘若祂不開心,那他就……可以考慮要不要再趁著夜闌人靜時多進山裡幾次。

  搬回都市這兩年間,優經常想起祂,頻率之高讓他懷疑祂對自己下咒,不然他這人對凡事漠不關心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裡,怎會不停惦記一面之緣的祂呢?

  優動過幾次去找祂的念頭,也真的進山裡尋,奈何怎麼走都走不到那片草地。起初心裡還很遺憾,但事不過三,找不到就算了,直到昨天滑手機看到新聞發現這座山成了觀星的熱門景點之一,他心頭驀然念起祂便鬼使神差搭上巴士,誰知到這兒後人潮比他想得還多,這才有了方才被卡在人群裡的事。


  也不曉得祂怎麼樣了,過得好不好,這兩年住在山裡快樂嗎?這裡的觀光業發展了不少,人變多以後,好好的地方愈發吵鬧,下次不回來了。

  如果今晚遇得見祂,他會記得問祂過得好不好,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問題,例如這兩年去哪了,其實你不是鬼,你是山裡的神吧,因為這裡人變多了、這座山被挖了好幾條路,所以你變虛弱了,我才找不到你。

  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想找你,可能是因為你活在無人的山裡,就像我活在一個很難被理解的世界裡。

  如果見到你,我想告訴你,這兩年我也過得不是很好。



   FIN.

  字數 2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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