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に触れることができるように

　　直到Yugo在講義角落畫完兩隻緊挨在一起的小熊塗鴉，甚至開始為其添加裝飾，Yuu都還沒能從搞不懂題意的古文中解脫。

　　眉頭微微皺起，捏著筆杆卻遲遲下不了筆，她對這些之乎者也的艱澀文章實在是不擅長，總是看著看著注意力就渙散了，遑論此時身邊還有一股木質的淡香擾亂著她的思緒；腦中希望回憶起的明明是Yugo早前講解過的技巧，卻總忍不住將重心放到說明的人身上。鉛筆在選項上沒有意義地畫了幾條凌亂的線，Yuu抿了嘴，想悄悄轉個頭，用她最擅長的那種藏著自己一切的方式，悄悄地瞥一眼就好，然後她就能繼續投入在無聊的試題中──想當然爾，被正擔任她的私人家教的Yugo抓了個現行──冰涼的原子筆後端精準抵上她角度微微移動的臉頰，Yuu顫了下，眼一抬，毫無防備地掉入霓虹般的藍海中。

　　少年撐著臉頰，笑容有一分好整以暇的味道，「分心了。」這話一下便讓Yuu語塞堆上耳根紅，抱歉……她說，也確實是這麼想的，畢竟Yugo特意為她空出了時間，她卻一再走神，一點也沒有在努力的感覺，聯想一發不可收拾，眼中慢慢真正流出些愧意來。

　　「哪裡還不太懂嗎？」Yugo看出她心微亂，只不過沒有說破，溫和的嗓音詢問著，Yuu心不在焉，筆尖胡亂地點了一個段落，他掃了眼講義，開口解釋起來。他人聽來彆扭的腔調在少女的耳裡卻是獨特的象徵──如同Yugo在她心裡的地位。

　　「所以，我們從頭來試試看好嗎？」Yugo說。Yuu看著少年筆下的位置，這其實不是她剛剛卡住的地方，不過……她點點頭，依然是拗口的古文，對她來說都一樣微妙地踩在知識線之間似懂非懂。

　　夢之相者／苦有家里／覚而／掻探友／手二毛不所触者*1

　　Yuu，先說說看你覺得這是在說什麼？他將訓讀的註釋蓋住，而她苦思起來，「在夢裡相見的人……嗯，感到痛苦？手無法觸摸到的……感覺是一首悲傷的詩歌吧？」有點沒自信，Yuu吞吞吐吐，有些猶豫地說，出乎意料得到了Yugo的讚賞。做得好，少年肯定地點頭，輕輕撞了下她的肩膀。嘿，對自己有點信心啊，聲音滿含笑意。

　　夢の逢ひは／苦しかりけり／覚どろきて／かき探れども／手にも触れねば

　　「在夢中相遇是痛苦的，因為就算驚醒時四處探尋，也無法觸摸到你的手。」一把好的嗓音對於作品情感傳遞的幫助該有多大？Yuu下筆不停，將意思抄了上去，心情卻又再度變化，Yugo唸得緩，似吟似唱，發音中並不明顯的含糊成為一種飄渺的低喃，相當不合考前衝刺時宜，可與詩歌本身再貼合不過，少年掃弦的手骨節分明，替她撩起垂落的鬢髮，又是朝她微微一笑。

　　很不錯的詩。他道。

　　Yuu在返家的路上反覆地讀著，她是不想，但今日不得不，心情沒有往日那樣難受，只在想詩歌中那無法觸及到的心情，想那雙輕觸過她頰側的手，想……想Yugo，想得臉都發燙，她想，這確實是一首不錯的詩。

　　在她尚未注意到的講義角落，被少年畫上了的熊的一旁，彷彿編寫音符的筆法一般有著潦草的字句。

　　──Yuuの手が触れた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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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自《萬葉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