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之間-03

BGM：we've never met but, can we have a coffee or something?

　　黃始木窩在沙發上看書，聽見對方在洗碗的同時順道喚了聲「檢察官」，他分了點注意力到對方的話語上。

　　「去海邊？」

　　他微微闔起某個人放在書架邊緣的小說，深怕自己聽錯於是重複一遍某人方才的話。
　　「對啊，海邊。」韓汝珍講得不像是要隨時待命的重案組刑警，更像是沒工作悠閒度日的人，興致高昂地說著詳細情況，她從廚房探頭，「我們署長、要給我跟張刑警放假！我知道哪有人說要放假就放，但是上頭給的假期不過白不過啊！」她說著稍微收斂了些，重新回歸到主要話題上。

　　他摩挲著牛皮紙的封面，為什麼選擇去海邊不是什麼非得問清楚的事，他更想問去海邊要做什麼、是要玩些什麼，他很久沒去過以玩樂為目的的海邊了。
「整個特檢小組一起出去玩吧！」韓汝珍眼神閃爍地注視著他，好像他會因為這樣就答應跟著他們出去玩，他一時沒回答，她也不急，就是等。
　　黃始木看著那雙對他抱有期望的眼睛，摩挲封面的手指停了下來，沿著書籤翻開剛剛看到的段落，平淡地答道：「知道了。」

　　答應跟著出去玩這件事是因為特檢組還是因為韓汝珍的眼神讓他無法拒絕，這兩者究竟哪個佔的比例比較大，當他收拾好行李踏出韓汝珍家時還是沒有結論。

　　車站前來來往往的人們大多是上班族及學生，皮鞋跟高跟鞋落在道路上的聲響交錯，黃始木甚至看到了隔壁辦公室的同仁，他本是那些穿著灰、黑色西裝趕去上班的其中一人，此時此刻卻穿著休閒服裝站在巴士等待處。其實不只有他，他們一群人站在等待處七嘴八舌地聊著天，他大致留意了所有人的談話內容，沒打算開口加入，繼續觀察匆匆走過的行人好以打發時間。

　　「始木啊——我說，始木啊——」似乎有人輕輕戳他，他遲鈍地回過神。

　　「怎麼了？」

　　「你跟股長一起坐吧，這是你們的票。」

　　金正本將票拿至他眼前，他還沒說話股長便搶在前頭：「檢察官您要坐靠窗還是靠走道？」
　　「……靠窗吧。」我無所謂。他想了想，還是沒把這句話給說出口。

　　隨著巴士出發，窗外的景色從繁榮的大街變成車流逐漸多起來的路口，他們正要離開首爾；從首爾出發到目的地約兩個小時半的車程，身旁的股長早在前些時刻就表示自己太興奮沒睡好，現在已經想睡了，隔壁走道的張健和金正本拿著手機，似乎在玩遊戲的樣子，左前方的崔英和韓汝珍倒是不斷在聊天。

　　黃始木望著窗外的風景，天空一片晴朗，群體出遊這種事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他的生活裡，他有些期待，有些害怕，畢竟太過於陌生；有他們在，或許他能找回那許久未有的情感。

　　啪，有東西砸到他大腿，是糖果。

　　他馬上認出似曾相識的包裝，瞥向車上唯一一個會拋給他這款糖果的人的座位，黃始木將包裝撕了開來，之前的糖果他沒吃，拿去給股長和事務官了。

　　他放入口中，酸酸甜甜的。

　　原來是這種味道啊。

❈

　　漫長的車程使得早起的他們無一不陷入瞌睡之中，黃始木亦然。

　　在這搖搖晃晃的巴士，陽光透過窗戶灑進車內，空氣中的塵埃都看得見的靠窗座位上，他做夢了。

　　他站在黑暗裡，看不清任何東西，轉瞬之間變成了住宅的客廳，他看見過去的自己站在被害人的家中，重新構想犯人的行動，永恩秀從外頭走了進來，拿著他要她去找的東西，他們之間交談了什麼他並不清楚，記不起來，永恩秀與他開始模擬案發當時的情況。

　　是永恩秀剛進西部地檢的時候。

　　年輕的後輩專注聆聽他的想法，然後提出自己的看法，那份心思還是過於簡單，於是他搖搖頭。
　　永恩秀似乎有些氣餒，仍打起精神跟上他的腳步。

　　他目送記憶中的他們離開現場，場景倏然強烈扭曲，變成了西部地檢的辦公室——李昌俊次長檢察官的辦公室。

　　與他同期的同事們一同站在辦公室內接受李昌俊的歡迎，李昌俊向他們一一握手，黃始木看著站在他眼前的前輩，伸出手。

　　「歡迎，黃始木檢察官。」

　　制式的歡迎，只是變換名字的祝賀，此時聽起來格外不同，他視線與李昌俊交會，某些話到了嘴邊卻硬生生地吞回去，霎那明白這是過去的記憶，所以夢境裡的他微微頷首。

　　「是。」

　　夢境場景又再次變化。

　　那是個下著滂沱大雨的早晨，他到警局查看在現場找到的其餘證物，以及證詞。
　　其中一名刑警拿著他們推斷的路線去了交通股，要求監視器畫面。
　　他在會議室內聽著報告，不斷去推斷之前的設想是否正確，嘩啦嘩啦的雨聲似乎變小了，交通股的人同時打開門闖進來，帶著剛印出爐的地圖畫面。交通股與重案組討論著，他驀然捕捉到了莫名熟悉的語調，黃始木抬眼，身穿藍色制服的交通股警察已轉身離去。

　　他睜開眼，陽光刺得他蹙起眉頭，欲拉上被拉開的窗簾，旁邊的股長阻止他，「檢察官，要到了。」

　　黃始木拉窗簾的手頓了頓，隨後放下。

　　他嘗試憶起方才的夢境、毫不起眼的過往，卻在睜眼過後消散得一乾二凈，就像沙子握在手中，還是會從指縫之間緩緩流下，掌心什麼也不剩。

　　真是個奇怪的夢。

❈

　　辦完旅館的入住手續，他們浩浩蕩蕩來到江陵中央市場。
　　時間正接近上午11點，人來人往，也不至於到會走散的程度。才走沒幾步，張健在靠近入口處的地方發現了人氣相當旺，要排隊的糖餅。

　　「哦、網路上有說要來吃這家欸。」崔英指了指招牌，她觀察排隊人潮，「看起來要等五分鐘左右，要吃嗎？」
　　「不是有兩種口味，就各買三個嚐嚐味道怎麼樣？」

　　黃始木本想說，他不怎麼吃冰。
　　韓汝珍怕是預估了他的行為，在他吐出半個音節後她朝他抬了抬下巴。

　　「你就嚐個味道嘛。」

　　崔英排隊的時間比她預估的短了些，熱騰騰的起司澆在稍微放涼的糖餅上，他攪拌著濃稠的起司好讓每塊糖餅都有沾到，黃始木夾起糖餅，用各種角度端詳著，咬了一口。

　　「如何呢，黃檢察官？」

　　韓汝珍好奇地察看他的反應，然而他只是默默地將咬剩下的部份糖餅放入口中。

　　「不然你試試冰淇淋的好了，嗯？」她說著將她自己夾著的糖餅朝他嘴邊遞，黃始木下意識拉開筷子與他的距離，韓汝珍注意到他的舉動，轉而互換兩人手中的糖餅，「喏、給你。」

　　他偷瞄她一眼，嚥下口中冷熱交融，帶著巧克力味的酥軟糖餅，「與起司相比是好了點。」要選哪個能吃完，應該是選冰淇淋糖餅的機率較高。

　　「看來你對這類食物沒興趣啊。」韓汝珍了然於心，把剩下的起司糖餅給每個人分掉。張健環顧市場裡的人潮，插腰道：「哎，黃檢察官你可別餓著了啊。雖然我們只是先來墊肚子的，但也不能不吃啊。」

　　「檢察官，有想吃的要說喔。」

　　一旁的韓汝珍任由事情發展，黃始木只好順從地讓自己也跟著未知的情況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