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片

在女方租屋處看恐怖電影

⚠️第一人稱注意

　　從以往的經驗來看，我不過是金魚般的人罷了。關於這一瞬的記憶，終有一天也會被淡忘吧。

　　真的嗎。

　　芥子如今就在我面前，和我在家中的投影機前看著同一部恐怖電影。我知道自己已經盯著他好幾分鐘了，再這樣盯下去，即使是自戀的他或許也會感到彷彿要被看穿般不自在。

　　不過，他剛才可是毫不留情地嘲笑我，讓我任性一下也不為過吧。

　　在微暗的室內暖光下，芥子狡猾的笑容卻看起來格外明亮。他不再假裝察覺不到我的凝視，而是將視線撇向我，咧開嘴，像極了一隻狐狸。

　　在反應過來前，我便示弱地移開視線，假裝專心看電影。但，電影裡同樣也有我不想面對的畫面，於是我只好再次迎上那雙眼。

　　他突然微微睜大眼，興味盎然地瞥向牆上的投影，「他們在做什麼？」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結果又被jump scare和音效嚇得渾身猛然一震。恥笑的聲音傳來。

　　「你、你幹嘛啦？就跟你說這是我沒辦法控制的啦……！」

　　我羞恥地拍打著芥子的手臂，而那人輕晃著向後仰，髮絲如銀流微微向後滑去，露出耳下因削瘦而略顯粗獷的顎線。他的嘴角因笑意而彎成月弧，視線隨意落在某個遠方，看起來十分愜意。

　　這平凡的一幕忽然衝擊了我的不知哪一條神經。

　　我停下打鬧的動作，一股緊張的羞意揪緊了我，要是不去留意還好，一旦開始思考便無法停止去想。

　　怎麼了？難道是因為他看起來太快樂了嗎？

　　我端正坐姿，轉向前方，不去看那討人厭的笑容。不知不覺，右手的毛衣袖子和芥子的襯衫袖子就這樣貼在了一起。我感覺自己的脖頸不自覺地發熱出汗。芥子原本正在吐槽劇情的那道嗓音就在這時忽然停了下來，害我更加不知所措地撥弄起耳邊的髮絲。即便劇情正進行到最高潮，我卻被搞得連害怕的心情都沒有了。

　　我們兩人就這樣一路維持著這微妙的距離，直到片尾曲開始撥放。這段期間，我一直想轉過頭去確認他的表情，脖子卻像被固定住了一樣完全轉動不了。

　　他的聲音忽然傳來，輕飄飄地，飄到我耳邊。

　　「要是不去想還好。一旦開始想了，真是細思極恐啊。」

　　聽見這沒頭沒尾的話，我顧不得什麼表情了，睜大眼看向他。不知怎地，他看起來就像被嚇到一樣。

　　我們只面無表情地對視了一陣子。在那之後，他的嘴角再次揚起，以側臉對我。「愈想愈覺得這部電影只是拿來嚇小朋友的吧。我看看，下一部是——」

　　——我覺得他好看極了。

　　不知道在發什麼神經，就在那一瞬，我懷裡抱著抱枕，猛然朝他拉近距離喊了一聲「哇」。笑容荒謬地堆滿了我的臉，甚至是努力嘗試了也抑止不住笑意。

　　他被我的舉止真心地嚇了一跳，在和室椅上整個人往後仰。我順勢倒向他，半靠在他身上，雙手更加緊抱著抱枕，用堆滿笑意的表情凝視著他。

　　他的雙目迎上我的，又皺著眉，游移著飄走。我被他朝下的嘴角吸走了目光。此刻視野彷彿乘上橡木桶般搖曳著，狐狸般的男人沒有出聲，只是有些困窘地撩起瀏海，又任由它們落下。我注意到他額前的髮尾帶著一絲不明顯的濕潤。

　　「……如果又有什麼瀕危動物絕種了的話，絕對是妳這傢伙嚇死的。」

　　他甩甩手將我揮開，坐起身向前弓。我則對他的吐槽隨意乾笑了幾聲，倒在一旁繼續緊抱懷裡的抱枕。而眼前正撥放著片尾那最後一段由管絃樂演奏的工作人員名單。我們維持了這樣的情況一陣子，如果沉默可以殺人，想必已在此刻帶走了許多人的性命。

　　我從椅子上跳起來，下定決心當那個拯救眾生的人。

　　「欸欸，芥子。我的冷氣好像不跑了，我去把它調低一點。」

　　芥子看我丟下抱枕站起身，立刻伸手指向我身上的毛衣，一臉無言。

　　「冷氣沒在跑啊？妳根本就沒開過它好嗎。」

　　「你、你難道不想免費吹冷氣嗎？」

　　我停下腳步，無比真摯地問道，而芥子則渾身僵硬地盯著我。我正要繼續說下去時，他翻了個白眼，向我甩甩手。

　　「好啦，煩死了！快去把溫度調低！快去！」

　　我邁大步向前，嗶一聲打開冷氣，把遙控器扔回抽屜裡。

　　「我們要繼續看下一部嗎？」我問。

　　芥子抬頭撇向時鐘思考著。

　　我看著他，他嘆了一口氣，將頭後仰，伸手鬆了鬆眉間。

　　「算了，我累了。」

　　語畢，他越過椅背轉過頭來看向我，嘴角再次咧開熟悉的笑容，在暖橘色的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

　　「——來打遊戲吧！」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