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
夜幕像濃墨自天際潑灑而下,將整個世界悄無聲息地吞沒。
窗簾緊緊拉合,隔斷了末世後的不安與未知。
幾根蠟燭被點燃,微弱的火光在空氣中搖曳,將牆壁映得斑駁破碎。
風聲從窗外擦過,細碎而急促,像是有什麼正敲打著寂靜的邊界,也像是什麼不明的事物正在不斷逼近。
鄒育引半倚在沙發上,眉間不自覺微蹙,右手掌心偶爾閃現出一縷電光,或許是潛伏在神經裡的焦躁,不受控地外洩。
不遠處,何鏈盂蹲在地板上,認真地清點著物資。
「別再用異能了,先休息。」
鄒育引看了他一眼,隨意地揮散了掌心的電光,一個翻身蹲在何鏈盂身邊,聲音低啞,「我只是想快點適應……」
──才能保護你。不至於像現在這樣,連想幫忙整理物資都會被趕去沙發上休息。
「這需要時間。」何鏈盂淡聲道,「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鄒育引靜靜地看著他,目光落在那張微顯疲倦的面容,心口忽地一緊;他的手掌微微握起,指尖無意識地擦過右掌心的試管刺青——那處痕跡,是早已滲入血肉的標記。
「盂,你有沒有後悔?」
何鏈盂的指節在封條邊緣頓了一下,「後悔什麼?」
「後悔那時,和我一起去刺青。」
幾秒鐘的沉默過後,何鏈盂終於抬頭。他望向鄒育引的眼神不像是在回憶,更像是在確認一件始終存在、不曾動搖的真理。
「從沒有過。」
鄒育引怔了一下,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笑意,張口想說點什麼,又被喉間那陣突如其來的酸澀困住了話語。
「為什麼?」他的聲音輕得幾乎只剩呼吸。
何鏈盂視線微移,看向燭光跳動的碎影,聲音輕緩而堅定,「那是我留下你的方式。」
屋內只剩燭光劈啪的聲響,鄒育引的指尖覆上何鏈盂的左手,拇指摩挲過那幾道腕上的痕跡,而後落下無聲的吻。
他將人輕輕拉入懷裡,兩人一同靠著沙發下沿坐下,他的下巴抵在何鏈盂的頭頂,圍成一個狹小卻安全的角落。
熟悉的呼吸和心跳交疊,試管與燒杯緊密相貼,他的空洞才被填滿了些。
「不會再離開了,對吧?」他低聲問道。
無論是他,還是他,都不會再離開了。永遠、永遠不會再分開了。
何鏈盂怔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安靜地感受環繞著自己的體溫,才點了點頭,鄭重地回覆道:「不會。」
末世的夜總是格外漫長。
但這一夜,他們的影子終於靠得足夠近了--
近到彼此的存在,再也無需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