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影天命

弦影天命



作為一件樂器,聆牙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對一個人類女子產生出特別的情感。

這不能怪他,或許是因為他一直跟在浪巫謠身邊,能接觸的人實在太少。浪巫謠小時候,他的世界就只有浪巫謠和他那精神似乎有點異常的母親。離開雪山後,浪巫謠在酒館賣歌,從老闆到客人,不是覬覦他那魔性歌聲,就是連他的身體都想占有的變態。

直至那天,他和浪巫謠遇見那個人。

有人說,音樂能反映演奏者的內心。浪巫謠平日冷漠,膽怯的,寡言,但在演奏時,他的歌聲清澈響亮,充滿激情,與平日截然不同。聆牙知道,演奏中的他,才是最真實的浪巫謠。只要一直跟在浪巫謠身邊,總有一天,浪巫謠終能掙脫母親之死帶來的心理束縛,成為一個敢愛敢恨,勇於表達的人。

有點扯遠了。那天晚上,聆牙第一次聽到那樣的琴聲。明明是熟悉的曲子,但那琴聲卻那樣空靈、澄澈,虛幻又真實,彷彿通過音樂編織出一個讓人嚮往,讓人心醉的夢境。即使,聆牙並不是人。也許,一開始的時候,令聆牙心神嚮往的,不是那個人,而只是那個人的琴音和溫柔的嗓音。

然而,平靜的時光總是特別短暫。浪巫謠身世、身分、與生俱來的魔性歌聲,註定他無法擁有安寧。

與那女子相遇後不久,浪巫謠就被追命靈狐盯上,送進西幽皇宮。相比嘲風對浪巫謠的瘋狂迷戀,與那女子短暫相遇時,感受到的溫柔更顯得難能可貴。

再次相見,那名女子卻以挑戰者的身分進入西幽皇宮,與浪巫謠展開一場激戰。那是他們唯一一次對決,沒有殺意,只有音樂與戰鬥中的情感交流,是浪巫謠與她的音樂饗宴。即使那其中也有聆牙在,但他卻沒有任何發言的餘地。明明他也在那裡,但他的身分卻注定他只能是個配角,無法成為那交流中的主角之一。

那場戰鬥,因為啖劍太歲事件而草草作結,但那場戰鬥,也成了浪巫謠離開西幽皇宮的契機。後來,浪巫謠甚至因此加入啖劍太歲一行人,以砍殺邪惡為目的。聆牙也是在那個時候,開始張口說話。那時候,他確實為浪巫謠終於想通,不再離群索居而高興,但隱隱的,他也為了自己能再與那名女子相遇而歡喜。

聆牙,就是在那時候正式現身於人間。

從開始說話時起,聆牙向來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但他甚少與那個女子交談。他不是魔物,而是因浪巫謠的情感投射而生的特殊存在。如果說,他對某個人類產生某種特殊情感,那是不是也代表,浪巫謠也對某個人類產生某種特殊情感?這樣的事,他們都無從知曉。畢竟,他們不曾遇見過另一個相似的存在,這一切只是猜測。聆牙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這些。

後來,就是那場導致啖劍太歲殤不患離開西幽的戰鬥。那場戰鬥,奪走了那雙美麗的粉紫色的眼睛的光芒。以此為導火線,殤不患默不作聲地離開了。雖然她再也無法看見任何事物,但聆牙和浪巫謠都知道,在夜闌人靜時,她一個人在月光下撫琴時,從那纖纖素手彈奏出的琴音,每一個音符,都訴說著她淡淡的惱意,以及濃濃的思念。

於是,一人一琵琶,踏上了穿越鬼殁之地的旅程,只為了帶回她思念的那個人。

誰也沒想過,他們再次相遇,會是在魔界。聆牙第一次化為人型,為保護浪巫謠而戰。如果他能在更早之前就能化成人形,是不是就能在那場使西幽三人組分崩離析的戰鬥中出一分力,阻止悲劇的發生?但世上沒有如果。正因為那件事的發生,他們才會離開西幽,抵達魔界,而他也正因此才能化成人形,為保護他重視的人而戰。只是,她已無法看不到他化成人形後的帥氣模樣。在她心中,他或許永遠只是那個被浪巫謠抱在懷中的紅色琵琶。

直至嘲風停止呼吸,禍世螟蝗被送往異世界,一切看似塵埃落定。改名為裂魔弦的他,不是沒有想過,要和浪巫謠與她一起退隱江湖,不再過問世事。直至某天,為了保護視不視物的她,他因緣際會地牽起她的手,而她靠在他身上,用那溫柔婉轉的聲音喚出「浪巫謠」的名字時,他動搖了。他因浪巫謠而生,他的情感,也緣於浪巫謠的情感。那麼,他的心動,到底是他的,還是浪巫謠的?

再後來,她的孩子出生了。為了讓過去的一切順利落幕,為了給浪巫謠和她一個平靜安穩的未來,他帶走了孩子。就算那個孩子不像浪巫謠般擁有魔性的歌聲,但擁有魔族血脈的孩子,不適合在人間成長。不過,就算沒有親生母親在身邊,曾經陪伴浪巫謠無數歲月的裂魔弦,絕對會用盡一切努力,把孩子養成一個頂天立地,誰也無法傷害的強大存在。

或許,這也有一部分是為了,彌補他曾經無法保護孩子的母親的遺憾。

不管時空如何變遷,即使那個沒有浪巫謠和她的時空裂縫中,再也沒有音樂,沒有歌聲,他也會延續他作為「裂魔弦」的使命,默默地守護他所重視的人。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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