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比呈現〉
#時間走廊《對比呈現》
黎明x月下
/
01
無論他再怎樣努力的追求兩人鏡像般的相似,終究還是無法完全理解月下在經歷時的遭遇與痛楚,他在月下死去之後彷彿入了魔,讓自己的身體承受自己妹妹曾經受過的痛,但是從瘋魔中清醒過來首先要面對的就是自己該死清楚的大腦在幽幽嘆息。
『不一樣,還是和月下不一樣。』
月下是女孩子,他是男孩子;月下當時還是脆弱的幼童,而他已經是身體強健對疼痛有著耐受度的青少年;當時的月下毫無抵抗能力的被這些垃圾蹂躪,而他無比清醒的掌握著他們的手腳與生命,強迫他們照著他的心意所動⋯⋯
這些不同慢慢的累加起來,還能稱作相同嗎?
只要與她的事情相關,他就格外的敏感又多疑,原本可以蠻不在乎的瑣事也能被放大成扎在心裡讓他不痛快的針,在他每一口呼吸、心臟的每一次鼓動中囂張地放大自己的存在感,黑色的劇毒從那個傷口滲出,擴大到四肢百骸,要蝕去他的理智。
那個惡魔被他吃掉了,而他成為了惡魔本身。
所幸在他將要不惜一切闖進地獄的大門之前,月下回到他的身邊了。
「黎明。」
他的天使只是呼喚他的名字,就安定了崩潰的心,關上了地獄之門。月下溫柔淺淡的笑容像是正要綻放的百合,她的內心仍是個天真孩童,讓她的笑顏看起來比月光更乾淨,當湖水般的眼專注地凝視你時,黎明不認為有人能夠不為此心動。
「月下⋯⋯」
月下對他觸碰她臉頰的動作沒有反抗,將自己柔軟的掌心蓋在青年成熟的大掌,黎明直到現在仍會想起月下初次見到長大後的他時面上的驚怖和不安,拼命想要逃離他的身邊、因為恐懼而落淚的模樣,即使黎明知道她害怕的不是他,在狂喜過後還是難免的感到了受傷。月下努力讓自己能夠直視他,努力克服恐懼一點點的進步,慢慢恢復到從前兩人親密無間的這個過程,讓黎明既心疼、又憐愛。
「今天要做些什麼呢?」
「月下有想做的事情嗎?」
月下歪頭看起來像是在思考,過了半晌才說:「⋯⋯那我們來畫畫?」
「畫畫?」
「嗯,這裡有好多漂亮的圖,我也想試試看。」
「好啊。」黎明笑眼彎彎,「月下等我一下喔,馬上就處理好,我們一起畫吧。」
02
藝術難不倒他,在他在這裡學習的這些年,藝術的鑑賞、美的品味以及繪畫等也在他的課程中,聖神的侍奉者怎麼可以對美一竅不通?聖神即是這世界上美麗的凝萃,因此他們有必要學習如何看美,讚揚聖神之慈悲與仁愛,感謝祂將美的物事帶來這個世界,豐富靈魂的色彩,使人們的心不至荒涼貧乏。這樣的話他不知聽過了多少次。
啊,所以那些異教徒之所以總把據點造成各種醜不拉機的奇形怪狀,是因為這是他們的神的品味嗎?
他沒有要為他這一方說話的意思,只是說實話,教廷這邊的東西比較符合他的審美,那些又是昏暗又是腐爛的裝飾與祭品,如果真有神欣賞⋯⋯那他也是尊重包容自由的審美。
他的意識在月下興致勃勃的說要時就迅速地拉了回來,她想要兩人各自畫圖然後最後向彼此展示,到這裡他就大概猜出月下可能有想和他分享的什麼東西,透過言語讓他想像還不足夠,月下想要讓無法離開這裡的他「看見」。
月下神神秘秘的抱著顏料與畫布背對他,身子扭來扭去頻頻轉頭,似乎是真不想讓他看見,她留了一份一模一樣的給了他,黎明笑了笑,也背對月下拿起了畫筆。
黎明深吸了一口氣,確認自己身上的衣服不會染上顏料之後才拿起了筆,空白的畫布很快的勾上了輪廓,青年施力的手恰到好處,勾出的線條如流水般流暢且柔軟,從構圖到上色幾乎毫無滯礙,他身後傳來小物撞擊的聲音,也因為月下想要保持神祕而忍住沒有轉頭去看。
他的最後一筆將人物面上的微笑描繪完成,他沒有對聖神眼中該有的悲憫多加著墨,但即使缺少了這一項,這幅畫依舊完美,被信徒獻上的鮮花簇擁,沐浴在微光之下的神祇。
黎明放下筆與畫中的神面對面久久無語。
「黎明你好了⋯⋯哇⋯⋯」
月下的問句立刻變成了輕柔的讚嘆,「好漂亮,黎明好厲害⋯⋯」
「只是畫得習慣了。月下好了嗎?」
「好了是好了⋯⋯」她的表情忽然扭捏起來,「只是沒有黎明畫得那麼好,不可以笑我。」
「怎麼會呢,一定不會笑妳,我好好奇月下究竟畫了什麼?月下——」
妹妹沒有扛住兄長難得的撒嬌,在燦金的眸與放軟的語調前舉手投降,慢吞吞地將自己的作品展現出來,黎明在心裡又記上了一筆:啊、畫出來的東西也不一樣。
月下的畫也像孩子,沒有複雜多餘的技巧,濃烈的顏色散佈在畫布的各處,勉強勾勒出這是山川與木屋,小小人是她與收留她的醫生,月下所繪的晴天萬里無雲,遠山青翠,色彩沒有經過修飾,未調得深或是淺了,沒有將畫面修飾得立體的陰影,也沒有向陽處的明亮,線條笨拙又抽象。
月下的畫技還停留在十一歲,他想起她對連特醫生說的大螃蟹、山脈與湖水,連結起了月下是想將連特醫生讓她看見的一切與他一起分享。
青年壓抑著想要親吻他的雙生妹妹的激動,溫柔地牽起她的手,將月下的畫攤在桌子上,他的妹妹乖巧的坐進他的懷裡,他抱著懷裡柔軟的身體,當一個安靜的聽眾。
03
沒有華麗的辭藻修飾,沒有至高神聖的創作主題,這些她都不會,因此他得到的是月下純真的讚嘆與真誠的快樂,雖然避不開某個名字時不時穿插在描述中,但看到泛著粉色的雙頰與閃動著神采的碧色雙眼讓他決定不計較在心底偷偷燃起的嫉妒,他吻了吻月下的臉頰:「聽起來真的很精彩,月下過得快樂⋯⋯我也會很快樂的。」
「很、很開心,連特醫生很照顧我,米勒畢斯也跟我說了很多很多的故事!但這時我總會想,如果黎明也在,和我一起聽、一起看,那有多好啊⋯⋯」
纖纖手指揪緊了她的裙擺,在光線照射下會變得透明的美麗金髮順著她的動作滑落,遮住了她纖細的脖子與側臉,黎明又重新將細軟髮絲勾回她的耳後,聽著她柔細的嗓音道出心聲。
「我當時想的都是黎明⋯⋯我想和黎明一起分享快樂、分享這些對我好溫柔的人們,我們一起看同樣的景色、聽同樣的歌,一起聽連特醫生無奈的碎念⋯⋯」
會有機會的。黎明啄吻小巧的耳垂,搔癢感讓少女一陣戰慄,軟了半邊身子,但她身後有抱著她的兄長。黎明低聲地向她保證一定會有機會的,去見見連特醫生、她口中的米勒畢斯、大螃蟹、城市風景與山河。
可是黎明不能離開這裡不是嗎?她將疑惑吞入腹中。黎明在她心中無所不能,但凡答應她的,黎明一定都會好好地遵守約定。
「換、換黎明了喔,為什麼是這幅畫呢?」
「唔、其實不是因為多喜歡。」黎明隨手抽過了自己的作品,壓平四角,「只是因為畫慣了吧,因為要畫到熟練,一開始還需要看著圖臨摹,畫著畫著,就記下來了。」
熟悉到成了身體的本能反應,何處該有光、何處有陰影,他看都不必看,筆尖就能落在最精準的位置上,他的同儕與長輩給了他非常多的褒獎,認為他心中有神,因此才能信手捻來一幅幅美麗圖畫,他所繪的神明才能如此莊嚴、美麗且優雅。
只有他自己懷疑神的唇邊是否真有弧度,低垂的眼裡是否有悲憫,伸出的手是為擁抱蒼生還是將人們推落地獄?祂帶來的光是普照世界的溫暖嗎?那麼又為何生出了那麼多頂著神聖皮囊行惡的人呢?
這些疑惑一年復一年,抹平了他的信仰,再後來失去了月下,神徹底地在他心中死去,連同公義也一起埋葬;魔鬼在他的左右,執念成了驅動他的力量。
「不是特別厲害的東西,月下的畫才好看。」黎明抱緊了懷裡的妹妹喃喃,「我都沒有見過神,可是月下卻看過了那麼多漂亮景色,這些都是教廷一代又一代刻出來的東西,死板板的,沒有月下看見的鮮活。」
他的這番話似乎很大的激勵了月下,她又往後靠了一些,將自己塞進了黎明的懷裡,「好想跟黎明一起看。一起的話一定更好看。」
甜甜的嘟噥聲讓他心底一陣搔癢,總是想著念著要與他分享的月下,是這些變化裡讓他安心的不變。
不斷的回憶跟述說是很容易疲倦的,月下在他的懷裡睡著了,他將人抱到床上,細心的蓋好被子,將月下的畫小心地收了起來,珍惜的怕折了一角,想著是否需要叫人將這幅畫掛在牆上。
接著他拿起了自己所繪的那一幅,一聲乾脆的撕裂聲之後又接著短短的幾次,破碎的畫布被他指尖的火焰舔拭,轉瞬間只留下了一抹便消失不見的黑色灰燼。
本文由掉蛋後經徵詢台主同意轉載此處。
下收 #時間走廊 轉蛋機台連結:
機台網址:https://www.plurk.com/p/os4hv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