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讀版(2)
第五章
十分鐘後,陸恩旭右手臂裹著厚厚的繃帶,整隻手看上去像大了兩倍,「主任,這是不是有點太誇張,我又不是骨折,包得跟石膏一樣。」
走在他前頭的王主任一邊翻著手上的資料,視線一邊在身側的冷藏櫃搜索,聞言心虛地乾笑:「這樣才不會感染,哈哈!A32,A32……這裡!你說是叫黃逸翔對吧?」
他從標著A32的冷藏櫃裡拉出一個鐵床,滑輪自動降下,敲在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
太平間溫度本來就低,櫃子一開又涼了幾度。
鐵床上的遺體被白布蓋著,頭的位置透著幾分暗紅,隱隱能看出些臉部輪廓。陸恩旭掀開白布,和那張半熟不熟的臉面面相覷。
「認識的?」見他這反應王主任哪能不知道,「原本應該是你來負責的,我交給小梅吧,幫認識的人整理遺容負擔太大了。」
「不用了,我來就可以。」陸恩旭卻搖頭拒絕,然後像是突然想到什麼問:「怎麼這麼快就排好班了嗎?不是兩三天前送來的。」
他們遺體化妝師的班一週排一次,一排下就是基本確認了告別式的時間。
像黃逸翔這種非病痛非自然死亡的人,檢察官等一幫人需要過來相驗,確認死因是否有疑慮,需不需要驗屍。
沒有經過這個流程,殯儀館不可能會讓家屬預約告別式。
「我看看……對兩天前進來的,昨天相驗。咦!檢察那群人這次很快就來了耶,之前沒等個三四天是不可能的。」王主任手上資料翻得嘩嘩響,「負責檢察官是張銨賑。新人嗎?不是以前那個。」
「不用驗屍?」陸恩旭疑惑。
「看樣子應該是不用,家屬那好像不希望。也能理解啦,明顯的跳樓自殺,沒必要多讓自己家人挨那刀。」
陸恩旭點頭,將白布半掀開,目光觸及腰腹那塊皮膚時瞳孔一縮,手僵在原地。
「什麼東西?」
王主任站在他對面,越過身想看他發現了什麼,陸恩旭卻突然將白布蓋回原處:「王哥,我可以一個人待一下嗎?」
只有在外面私底下陸恩旭才會叫他王哥,在這裡他永遠都是叫主任。陸恩旭把公私分得很清,就連當時布丁那事,他也只是吃掉他的食物而已,沒有在工作的事情上找碴。
老實說,陸恩旭會在休假日找到殯儀館來,還利用他的工作之便私下看一具遺體,王主任現在還覺得奇怪。
鐵床上這人,怕是真的跟陸恩旭很親,「一個人行嗎?」
陸恩旭低著頭,神色凝重:「嗯。」
王主任暗歎口氣,走過他身邊時拍了他肩膀兩下,勸道:「你也別太傷心,人都有一死,好好告別完就出來吧。」
關門聲一響起,陸恩旭立刻掀開白布,質問:「這怎麼回事?你給我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黃逸翔全程在他身邊,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麼。他不想說謊,也不願據實以告又麻煩陸恩旭,嗯嗯啊啊半天嗯不出個所以然。
「你不說,我就去告訴你阿嬤,你孫子可能不是跳樓自殺的,你覺得她會作何感想?」
白布隨意疊在腰間,隱隱約約能從邊緣處看見腰側上的幾片紫青,觸目驚心。
像是屍斑,但陸恩旭心中有一個猜測,如果不是的話……
「你、你你……卑鄙小人!」黃逸翔不敢置信,陸恩旭明知道阿嬤是他的弱點,居然拿這點來威脅人!
能逼出真話的話,被罵卑鄙小人又如何。陸恩旭坦然接受,完全忘了剛剛罵過拿班表威脅他的人是誰,「說還是不說?」
黃逸翔挺直腰背,忍著不避開他視線,但在陸恩旭冷著臉強大的氣勢下,他的背脊越來越彎,最終敗下陣來,「煩欸……」
「學校裡有群人常常欺負我,那天……就是那樣。」
公布完複習考成績的午後,他拿著剛在學校餐廳盛完飯的餐盤,準備找個安靜無人的地方吃飯。
然後半路殺出那群人,搶過他的餐盤,勾著他的肩半推半搡上了天台。
在天台上的記憶黃逸翔其實記不太清了。人太多,拳頭不長眼地往身上落,比以往任何一次還重。
校園霸凌陸恩旭沒少耳聞,學生年紀輕輕動起手來比成年人還重,因為有年齡作為作擋箭牌而更毫無顧忌,「他們為什麼打你?」
黃逸翔頓住:「……我成績比他們好。」
雞毛蒜皮的起因,陸恩旭華麗翻了個白眼:「自己能力不足怪罪到別人身上,俗辣叭!⋯⋯然後呢,天台上應該發生了別的事吧?」
「我不知道……」當時情況太混亂了,黃逸翔連自己什麼時候失去意識的都記不起來,「我被打昏了,之後的事情都不知道,醒來就是在這裡了。」
——殯儀館裡。
然後逢人就問,問自己怎麼了,問為什麼他們看不見自己。最後其他鬼界前輩看不下去他這副無頭蒼蠅亂轉的模樣,上前告訴他:「你已經死了。」
黃逸翔原先還不信,他還這麼年輕,還沒讓阿嬤享清福,怎麼就死了?
最後最後,阿嬤抱著他的屍身痛哭流涕時,他才終於承認——
啊……原來他死了。
再來阿嬤突然昏倒,他在殯儀館各個樓層心急如焚地亂晃,想說碰碰運氣,說不定就有個人能看見他。
結果還真讓他遇到加班累到沒做好表情管理的陸恩旭。
「我怎麼可能跳樓,我都昏倒了,怎麼可能自己跳樓!」這一點黃逸翔百思不得其解,他到底是如何從頂樓到地上的?
陸恩旭嘲諷似地扯起嘴角:「對啊,你又不是殭屍,怎麼可能昏著的狀態下自己跳樓。」
跟年輕不懂人性險惡的黃逸翔不同,陸恩旭進社會好歹也七、八年有了。又在殯儀館混,各種比八點檔更扯更狗血的情況都遇過。
什麼小三上位幹死原配,殺妻殺夫騙保險,家常便飯。
「天台上就你跟他們。」陸恩旭抬起眼,黃逸翔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震驚地和他對望,「誰讓你跳樓不是顯而易見嗎?」
顯然,昏迷中的黃逸翔不可能自己跳下樓,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被人扔下去的。
……
「咦,這車不是那小子的嗎?」
刑事局停車場上,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圍著輛黑色休旅車七嘴八舌。
「嘖嘖嘖嘖,撞成這樣子得花多少啊?劉隊!劉隊!你過來看看。」
被喚作劉隊的中年男人叼著牙籤悠悠靠近,笑得開心,「哎呦,這沒一兩萬跑不掉呦。鍾遇林平時囂張成那樣,這下遭報應了吧,哈哈!」
一陣哄笑。
他們幾個蹲在那幸災樂禍一番,才拍拍屁股回辦公室。
剛拐個彎,便見走廊盡頭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在他們辦公室門口徘徊,嘴上還不停念著什麼。
「怎麼沒人啊……」陸恩旭用他那隻看起來負傷慘重的手臂撐著窗框,艱難地往上跳看裡面的情況。
冷不防肩上一重,粗厚的男聲自身後傳來:「先生,你在做什麼?」
劉隊他們最近敏感的很,毒品那事查到關鍵,正是疑神疑鬼的階段,看啥都覺得跟媒體有關。有時候看到在他們車旁邊舔毛的流浪貓,都覺得是不是媒體派來,帶著監聽器攝像頭跟蹤他們。
鬼頭鬼腦的陸恩旭自然也被懷疑成記者。
所以當他轉過身,看見的便是幾個凶神惡煞的男人,一臉戒備地沖著他。
陸恩旭眼尖,發現其中一個脖子上掛著識別證,上面用小小的字體印著刑事局偵查一隊。
心下一喜,來得好啊!
大概是有什麼不可公開的搜查機密,偵查隊辦公室要刷卡才能進。陸恩旭不是內部人員當然沒有卡,站在門口等了半個多鐘頭,也沒見到他要找的人。
事關緊要,他都做好要在這耗一下午的準備了。
現在好了!就算見不到人,他應該也能從那群警察聽到他的位置。
於是陸恩旭露出他認為最和善的笑容:「請問數字終結者在這工作嗎?」
殊不知這個笑容在這群戒備中的刑警看來別有用心,「你找他幹嘛?」
「我……」陸恩旭想老實說自己有案件想找他詢問,話到嘴邊突然福至心靈:「我早上撞到他的車,來談賠償的事。」
配上他那隻包成木乃伊的手臂,看上去還真像那麼回事。
劉隊瞬間放鬆下來,嘴角大大咧起。他抬手想去勾陸恩旭的肩,奈何陸恩旭比他高不只幾公分,沒勾成。
雖然如此劉隊的興致也沒消,他拍上自己的啤酒肚,發出清脆的響聲,「原來就是你撞的我們大英雄,幹得好!幹得好!」
「來來來!快進來坐,小張幹啥呢,開門!接貴客!」
第六章
陸恩旭被眾星拱月地迎了進去,完全搞不明白這是什麼反應。
劉隊吩咐完手下後,對著角落吆喝:「大英雄,大英雄你人呢?」然後越過陸恩旭徑直走去。
辦公室不算大,幾株綠植盆栽擺在走道側裝飾,七八個鐵桌分成四列整齊地排在中央。陸恩旭這時才發現,窗戶死角被一株招財竹擋住的位置,似乎坐著個人。
劉隊沒得到回應,又喊了幾句,那人沒聽到似地繼續做自己的事。他低聲暗罵幾句,走到在他身後大喊:「隊長叫你你不回答,規矩被狗吃了嗎!」
鍾遇林這才理會他:「有嗎?我沒聽見。」
屁咧!你再給我騙!隔壁辦公室打瞌睡的都該被他喊醒了,你還能沒聽見!
劉隊被他氣得肝疼,簡直想一腳踹過去,這小子進隊前就這副模樣,毫無階級意識,毫無團體概念,無視組織規章,沒大沒小。
叫你大英雄有錯嗎?
是誰當初不等上級命令,孤身一人單刀直入殺進那變態連續殺人魔的秘密基地,連後援都沒等。
他不是大英雄,誰是大英雄?我嗎!
「哎呦,我真想……」劉隊想巴這不長進的後輩一掌,思考過後又收回手,賤兮兮笑道:「有人找你,數、字、終、結、者。」
果然不出他所料,一聽見這五個字,鍾遇林眉頭立刻皺起,面色明顯不愉。
哈哈哈哈,既然我給的稱呼不喜歡,媒體給的如何啊?
劉隊暗爽,心情大好地拍起鍾遇林的肩膀:「遇林啊,咱們人民保母呢,就應該最溫暖的春風去對待所有市民。看人家手傷成那樣,還親自來找你談賠償的事,多麼有誠意啊!我們就別跟他要修理費了,小年輕哪有那麼多錢,你說是不是啊。」
姿勢像極了給後輩人生建議的前輩,話裡話外倒不像是那麼回事,他也真不是這個意思。
鍾遇林對此心知肚明。
但是他卻從椅子上站起,緊握住劉隊的手,一副深有感觸,「隊長這麼說了,我當然沒問題。」
認識鍾遇林半年以來,劉隊從沒見過他這副模樣,忍不住一陣惡寒。
正想問他怎麼回事,鍾遇林又開口了:「只是我也是二十九歲的小年輕,沒有那麼多錢,隊長既然來跟我說這件事,一定是有心想幫我付修車費的吧!」
嗯?劉隊錯愕,這怎麼跟我想的不一樣。
鍾遇林繼續說下去,把這事給坐實了,「謝謝劉隊!我沒想到劉隊是這麼善良的人,願意自掏腰包幫助兩位年輕人,劉隊果然是稱職的警察,永遠用最溫暖的心對待市民和下屬。」
「以前是我錯看劉隊了!你不讓我加入毒品的案子一定在體諒我辛苦,絕對不是小心眼,絕對不是看不慣我比你早抓住編碼那小子,絕對不是因為我拿到記功嘉獎而你沒有,絕對不是!我們劉隊才不是這樣的人!劉隊你說呢?」
方方面面,拒絕的路全被堵上了。這時候拒絕,那他不就成了鍾遇林口中小心眼的人了嗎。
「對,我不是那樣的人。」劉隊只好咬牙切齒地欣然接受:「放心好了,這錢,你隊長幫你出!」
他的私房錢啊,瞞著老婆存下來的積蓄啊!為什麼要花在這小子身上!
這邊上演著上司下屬和和陸陸相親相愛的場面。那邊,陸恩旭被偵查一隊最高禮遇款待。
桌上紅花生一盤,從抽屜犄角旮旯挖出來的太陽餅三四個,被壓得五馬分屍,也不知道過沒過期。
還有那盞從劉隊桌邊上的茶罐挖出的,僅剩的一丁點茶葉泡出來的高山凍頂烏龍茶。
無色無味,淡的跟水一樣。
陸恩旭坐在木頭沙發邊上,看著這一桌的亂糟糟,實在無法下嘴。
他雙手捧著熱茶,等得有點久了,抓住一個路過的警察問:「那個⋯⋯數字終結者呢?」
「這裡。」
耳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陸恩旭扭頭看去,早上短暫見過一面的男人脫去警服,套著件黑色T恤,氣質更顯銳利。
鍾遇林朝那位警察頷首,然後在陸恩旭對面坐下,拿起桌上的太陽餅,伴隨著塑膠袋開封的空氣聲問:「你怎麼知道這裡的?」
早上他一溜煙地騎走了,兩個人沒有互換姓名,也沒有留電話。唯一有點特徵的只有他身上的警服。
單純靠著這個找到他任職的單位?鍾遇林覺得不太可能。
陸恩旭噯了聲:「只要是我國國民,誰會認不出來數字終結者。」
早上情況太混亂了,又是擦撞又是黃逸翔的事,他後來冷靜下來才想起來在哪見過這位刑警。
——幾個月前抓了編碼連續殺人魔的那個警察。
編碼這事在全國造成了不小的風波。
那瘋子簡直是個不折不扣的精神變態,殺完人後還在他們腳踝上寫上編號。那一陣子人心惶惶,深怕下一個數字就是自己。
那段時間陸恩旭晚上下班回家,一向繁華熱鬧的街上都看不到幾個人。
他還從他朋友那聽說服務業收入暴跌,政府急得焦頭爛額,都打算發放消費券促進經濟。
可想而知,抓到這個變態的警察會受到多大的關注。
不僅讓社會安定下來,還解決了讓政府頭痛的問題。
他的照片全網到處飛,甚至因為其長相帥氣而引起不小的討論,一度成為多數女性的理想型。
媒體封他為「數字終結者」——讓那可能無限持續下去的編碼中斷的男人。
事情這麼大,陸恩旭怎麼可能不知道,他又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人。
正因如此,網上隨便查查就能跑出他的資料,陸恩旭要找到他的單位不是件難事,「早上的事很抱歉,我當時有急事沒顧得上,你的車子還好嗎?」
「這件事我已經處理好了,你可以不用擔心。」鍾遇林從那袋碎巴巴的太陽餅裡撿了一塊稍顯完整的放進嘴裡,不鹹不淡地說。
大概是真的過期了,他咬了兩口便囫圇吞下,整袋扔到旁邊的垃圾桶,人也站了起來,「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我就先離開了。」
「等等等等!」陸恩旭連忙起身攔住他,「有!我有!」
他起得又急又猛,直面對上正跨步離開的鍾遇林,兩人距離一下子縮短。
陸恩旭不算矮,將近一百八,放眼全國也是值得驕傲的身高。奈何鍾遇林高得離譜,比他還高出半個頭。
所以他這一起身,鼻尖險些就要撞上鍾遇林的嘴唇。
鍾遇林不動聲色地退了半步。
陸恩旭沒有察覺,低頭翻出自己兜里的手機:「其他的事。」
鍾遇林挑眉:「嗯?」
……
「所以你的意思是……」
鍾遇林坐在沙發上,拿著陸恩旭的手機左右劃拉。他的手很大,十指修長,六吋的螢幕在他手中都顯小,「這個不是屍斑,是被毆打過後的瘀青,他也不是跳樓自殺,是被打昏後扔下樓的。」
陸恩旭直點頭:「嗯,沒錯!你看他腰側的痕跡,一塊一塊的,不像正常屍斑那樣一整片。」
「確實是有點奇怪,但是……」鍾遇林把手機放在玻璃茶几上,正面朝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你怎麼知道他是被人扔下樓的呢?」
鍾遇林抬頭,正對上陸恩旭投來的眸子:「單看這幾張照片絕對得不出這個結論,最多只能知道他生前被毆打過,你為什麼能如此確信?」
「陸恩旭先生,你在現場嗎?」
合作過的刑警曾經說過,鍾遇林這人最可怕的就是他的眼睛。明明跟平時一樣冷冷清清,但只要認真朝你一看,便有一股被頂級獵食者盯上的寒意。
像一隻盯著獵物的冰原野狼。
此刻的他眼裡沒有原先的客氣,只餘冰冷冷地戾氣,直勾勾地看來,彷彿被冰錐刺著脊樑骨。
陸恩旭卻沒有半點退縮,他挺直背脊,直視對方探究的眼神:「沒有,但我認識的人在現場,是他告訴我的。」
「是誰?」鍾遇林追問。
陸恩旭沒有回答,反而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眼中審視的意味濃厚得快要冒出來。
說,還是不說?
世紀難題。
依照陸恩旭過去的經驗,就算他照實說對方也不會相信的。可是……看他這個樣子,不誠實他倆不可能繼續談下去。
「我說出來,你會相信嗎?」
「這個嘛……」鍾遇林向後靠在椅背上,歪著頭貓逗老鼠似地道:「取決於你說了什麼。」
反正最差也就是不被相信而已,又不是一次兩次。
陸恩旭上半身前傾,指尖碰到螢幕上黃逸翔灰白的臉,壓低聲音:「他告訴我的,親自。」
敲擊木頭扶手的規律咚咚聲停了下來。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
「……」鍾遇林眼中的寒氣退去,流露出不符合他氣質的錯愕,「你現在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意料中的反應,但陸恩旭還是有些不爽。
他兩手一攤,也學著鍾遇林往後靠:「反正我說了實話,信不信由你。」
「現在不是信不信的問題。」這番話實在荒繆至極,到了鍾遇林都不自覺笑出來的程度,「你聽聽你的話合理嗎?死掉的人怎麼可能告訴你他被打暈丟下樓,還親自。」
「怎麼不可能。」陸恩旭一副少見多怪,「變成鬼不就有可能了。」
如果說前面那句話鍾遇林只是單純覺得荒謬,那麼現在這句,他覺得他可能遇到了神經病。
哦!不,不是可能,
是百分之百。
抱著友善病人的寬容之心,鍾遇林拍拍膝蓋站起身,耐著性子道:「陸恩旭先生,如果你來找我是為了說這種怪力亂神的事,那可以先離開了,我不信。」
「我呢,只相信證據,下次請你拿出像樣的證據再來找我。」
直到他從身邊走過,步出三五步後,陸恩旭才開口:「測試一下如何?」
鍾遇林停下腳步。
扭過頭去,便見陸恩旭站在櫃子前面,指著身邊空蕩蕩的位置:「他就在這裡,我證明給你看……我看得見鬼的事。」
「但是,」陸恩旭手指轉了個方向,直直指著不遠處的鍾遇林,笑容帶著十分的篤定,「一旦我證明了,你就要幫我查這個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