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感度變化
天鼠0%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竹溪鎮的市集一如往常熙來攘往,鼎沸人聲之間你聽見前不遠處傳來規律的敲擊聲,像是木魚,卻又無僧敲木魚那般沉靜,你向前走了幾步,才瞧見是一年少小伙坐在竹蓆上用短小的竹棒敲擊半圓厚竹片,有一搭沒一搭,比起敲竹片更像在左右甩棒子,坐姿透著百無聊賴。
他注意到你站定的腳步,動作打住,抬眼看你,面龐白皙清秀,髮辮隨著動作落到一側肩頭,黑眼球在那雙鳳眼中滴溜溜轉,接著嘴角一翹,朝你頑皮一笑。
「賣——竹器喔。」
少年人嗓音清澈,拖著長音,音量不大,完全不帶叫賣之勢,更像是直接在向你說話,其面前擺了些許竹編器具,數量不多,小而精緻,他覺察你目光方向,笑意更深。
「喜歡的話拿起來看看?」
你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彎身拿起一個精巧小竹籃,籃上有蓋,四體方正,似乎正巧能拿來當家中替換的針線簍,而那小伙的視線也沒從你身上離開過,直到你向他問起價錢。數字既出,你或嫌太貴,或爽快伸手掏錢,他也不積極兜賣,待你離攤後,方才引你留步的敲擊聲才又在背後悠悠響起。
叩叩叩。叩叩—叩叩。
30%
「久未通函,更甚思念,圈圈日天圈,圈圈加更衣。今有圈圈圈圈,以祈順遂,圈言片語,聊圈圈情意,切莫掛念。」
他拿著信紙,立於道中,滿臉正經神色,朗誦得煞有介事,一句話卻摻了許多致使句子不連貫的圈圈,令得一封好好的書信聽上去亂七八糟。你在一旁聽得忍受不住,心焦,伸頭看信紙,上面一個個大字方正整齊,卻是一個圓圈都沒有。
你這不認得的字也忒多了點,你縮回頭,抱著膀子向他埋怨,這代人讀信的服務品質未免差了些,還不能確定那些圈圈究竟是真的看不懂字還是只是戲弄人來著,欺你沒文化,大字不認一個。
「與我何干,你自己問別的先生去,你又沒付我錢。」
他眉毛挑起,將信紙扔回給你,回話也是毫不客氣。
50%
「你怎麼有空來?」
你看得出他見到你不只三分開心,停下手中活兒,用腳勾了把小竹凳給你,朝凳子揚了揚下巴,翹起二郎腿,身子往面前的矮桌又趴下去了點,待你坐下後繼續幹活。
手藝人的手指靈活俐落,一抽一拉,不過片刻之間桌上竹籃底座的面積又加大幾吋,你根本也沒看清他那些幾壓幾又是什麼經向緯向,只聽得竹篾聲劈啪,篾青飛起又落下,器具在巧手編織下逐漸成形,層層疊疊,像有了生命。
「看表演要收費啊。」
他的手以十八歲年紀而言稍小了些,卻又和身高大致相符,乍看之下乾淨纖細,近看卻可看出其上遍布大小不一的傷痕,左手上尤其多,深深淺淺。都是給竹片割的,他頭也不抬,心不在焉地開始和你聊天,或是給篾刀切的,那些篾匠老頭不是每次都會把竹篾好好供給我,他開始念念叨叨,搭配搖頭晃腦,你的小腿肚同時被他開始左搖右晃的腳輕輕踢到。
你不太明白竹器的整個生產流程,自也不知若不和篾匠合作這瘦伶伶小伙得自個劈竹修竹削竹。他怕你無聊,突然把桌上那堆竹片組成的物事往你的方向推了推,問你要不要試試編織,接著在你真打算伸手接過時快速將半成竹籃抽了回去。
「怎可能給你編,要你來還不壞了我生意?」
你有時真恨不得用力捏把那張笑得亂得意一把的臉。
80%
晌午過後,日頭不收反更烈,人人汗流浹背,各色扇子翩飛空中,你在這樣的燠熱中撞見一抹熟悉背影,腦後拖著條長長尾巴,隨步伐左搖右晃。你加快腳步,就待那人回頭。
片刻後他果然在即將轉彎時瞄見了背後的你,並在見著你時眨眨雙眼,嘴角扯開的弧度不難看出他心情正好。同行一段,閒聊一半,他突讓你稍等一會,一溜煙鑽入市集人群,再度冒頭出來時手上多了兩隻紅艷艷的冰糖葫蘆。
喏,請你吃。他朝你遞來一隻糖,自己嘴邊已經叼了一隻,致使說話聲音有些含糊不清。你知他嗜甜,見過他好幾次順走各類糖果零嘴,這會突然大方請你吃甜食,那怕今天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雖順勢接過糖葫蘆,仍不由得多瞧了那人幾眼,暗暗讚賞他今日的慷慨舉止。
然他擅自斷定你投來的是懷疑視線,做個鬼臉,伸手推你頭,不輕不重,還是讓你腦袋歪了幾許。
「這拿我自己錢買的啦。」
少年聽上去沒什麼好氣,也沒幫你把頭扶正,你只得自己歪回來,卻也知劉大爺不是真發脾氣,只表不滿,否則早把你手中食物沒收回去。
100%
你不常見到他喝高了的樣子。
這也不奇怪,酒要錢,錢得賺,賺要工夫,時間有限。他的酒量不差,要喝到醉得真是放開了喝,用力地喝,不計成本地喝,除非遇到哪個老闆還是大掌櫃慷慨請客,否則他一窮小子還真難享受人道迷茫的快樂。
所以此刻似乎格外珍貴。他軟軟地靠著你肩,全身像沒了骨頭,骨軟筋酥,渾身酒味,直醺得你似乎也昏昏欲醉。
你知道嗎,他垂著眼皮,沒了平時銳利的模樣,頭抵在像是要對你的衣料竊竊私語,那頭黑髮搔著你的下巴癢癢,你試圖將他扶正,卻只是徒勞無功。
你待我真好。他會這樣和你說,嗓音細弱蚊蠅,你也有七分酒意,懷疑也許是自己的耳朵聽不清。你待我真真真真好,也就只有在你面前他能這樣說話,你感覺到他把你的手虛虛抓了起來,試圖擱到自己頭頂。
於是你摸摸他頭頂,只感覺到那隻原先虛握的手越抓越緊。
他或許不會在下象戲時故意讓你的兵多走幾步,也許在幫你誦讀詩書文件時還是少不了圈圈圈圈,或許還是會在不如意時對你橫擺臉色,總一派老氣橫秋。
然而他也會把有些瑕疵的小條竹篾收集起來,就為了讓你跟著編個歪歪斜斜的竹籃,再把這個歪歪斜斜的竹籃擺在面前欣賞,一向帶促狹味的笑容融化得如同慈祥老翁翁;他也會把錢攢下來,就為了在過節時給你買點小禮物,添喜氣,在又一次因不熟練的技法被篾刀割得出彩時把傷處藏起,免得你掛念擔心。
他十八年來的人生中沒有享受過幾年平凡家庭生活,他沒有爹爹,沒有媽媽,沒有兄弟,沒有姊妹,但是夕陽西下時他能和你一起看著彼此的影子並行,旭日初昇時他能等著你被雞啼喚醒,你知道他不輕易對別人說的小秘密,你就是他的家人,他會在對生活稍微失去鬥志時想起每一個和你的約定,你就是他的家人。
你就是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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