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感度變化

好感度變化

潘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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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集上人聲鼎沸,你於攤間閒走,忽地從後被一把青年嗓音叫了住。

你一眼過去,只見那收聲小伙滿臉堆笑,露出兩顆整齊的大門牙,模樣約莫十七八歲,酒窩在臉上凹出兩個小漥,髮絲束得齊整,曬成麥色的肌膚令笑容看上去有種質樸的真誠,一張農家孩子的臉。


你要過去了,他便忙來和你搭話,忙不迭大爺娘子哥哥弟弟地叫,一身都是懇切。你瞧他兜售的刺繡花布做工不差,摸了幾把,他雙眼已經如同天上星子般放亮,再一看花布旁的鞋襪,料子不屬貴美一類,看上去卻厚實綿緊,手工紮實。那頭小伙繞來你身邊,雙手後背,和你身子齊齊,用與你同樣的姿勢低頭欣賞家人辛勞縫製的成品。


即使你最後什麼也沒買,他還是會周到地和你道別,臉上看不出售物失敗的失落,慢走慢走,他會說,搖搖手,兩凹酒窩目送你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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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弄丟了。」


青年垂頭喪氣,耷拉著腦袋,背上破舊的竹簍蓋子掀了,裡頭空空如也,一小截斷繩還在簍邊,兀自晃蕩。他方才出門前才用繩子把竹簍捆了,嚴嚴實實,竟不知如何能在一個時辰內就搞成了這個樣子。


來時幫著個大娘挑了幾里路的水,可能是路上顛的。他回想來時路,一臉懊惱,卻又帶三分認命,司空見慣,他這人不知道出生時惹到什麼倒霉星,人沒傻,卻一天到晚出離奇怪事。


「哪是顛的,你阿月姐繡花活做得好,分明是給大娘偷去了。」

認識他也算得上一段時間了,你反駁道,笑他迷糊,他也不跟你生氣,搔著後腦,自認倒霉,往你肩頭一歪,沮喪地靠了一小會。


「男女授受不親。」

你要是異性他便會很快直起身來,吐出一句,看上去卻不怎麼真正在意說話內容,只是虛應禮數。

後來你聽說他在回程路上撿回了丟失的簍中物,就這麼無意地散在路梢,繩子斷了是真的,竹簍開的洞也是真的,看來也還真是錯怪了路邊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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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小豬崽前幾天生啦,好幾隻都賣了好價錢。」


今日一見你他便樂呵呵地向你報告好消息,難得你來村裡找他,他便招呼著你往家裡去,剛好他家爹爹和大哥照看著田地,農閒時機,他有空能帶你在屋裡屋外四處轉轉,參觀參觀。


你很中意潘家那隻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老母雞。你下次來時他還在呢,這雞不殺的,有名字的,他這樣和你說,和你一同蹲在雞舍欄外,雙腿開開,模樣輕鬆自在。你問他母雞的名,他只神神祕祕一笑,說那是潘家招財的秘辛,不輕易向人吐露。


臨行前他把驢牽來,拍拍驢背讓你上去,接著把裝滿雞蛋的簍子塞進你懷裡,雞蛋用布層層裹好,蛋與布料相互依偎,看上去像蓋了棉被。


「走吧,等等請你吃涼的?」


他自個跟在驢旁走,手上錢幣一拋一接,差點沒接全,你看他自己也嚇得腳下一跳,抬頭望你,嘴角一撇,笑啥啦,然後對你的忍俊不禁感到不服。你倒也不用真的回他話,他還是會信守諾言,用一部分小豬崽賣得的錢請你吃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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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想聽什麼曲啦?」


青年斜倚在牛的側身看你,雙手捧著圓圓的陶塤,湊到嘴邊,要吹不吹。那樂器是他的寶貝,到哪都帶在身邊,就綁在他那小小的舊布袋裡頭,他的手閒置時經常下意識去摸索樂器的形狀,塤在心就安。

 

「先叫聲哥哥來聽聽。」

 

他是想讓你求他,你不肯,他也不堅持,笑笑拍你頭頂,喀啦喀啦掰了兩下雙手手指,自牛背上取下六孔陶塤,一吸氣後吹將起來。

塤聲素有蒼涼古勁,樂聲既出,百轉千迴,一節節尾端音韻來回折疊震盪,將青年和黃牛背後廣袤的田野也一併折疊,折進古傳的旋律裡,遠處的夕陽半粒落進雲裡,映著餘下的音波裊裊蕩漾,曲聲幽婉,綿綿嗚聲,一曲奏畢之前,悠悠寂寥之感油然而生。

 

「這都是我翁翁教我的。」

 

他一向愛提他翁翁,提了又不怎麼深談,你只知道他翁翁不在了,翁翁是他爹的爹,還在的話該是含飴弄孫的年紀,該享天倫之樂。我翁翁說塤是神聖的樂器,他一邊說一邊虛按著氣孔,是來自遙遠從前的聲音,要學好不容易,你聽了覺得如何?他轉眼看你,吹塤時隱約浮出的酒窩此刻換個緣由,重新出現。

 

那雙演奏樂器的手並不漂亮,觸手滿掌粗糙,指上布著細小龜裂痕跡及癒合傷口,骨節突出,青筋遍佈,看著卻令人心安。你忘了自己當下怎麼回答,但手的主人似乎因此樂得又送了你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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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竹溪鎮不安寧,你和青年照約好時程在路上碰了,結伴同行,甫行不久,恰巧撞見一起街頭爭執。

 

已經到了動武的程度,你們沒想觀戲,正待匆匆路過,孰料鬧糾紛的其中一人興許是氣火上心,早已失了理智,劍尖橫掃,竟對著一眾鎮民胡揮亂砍,怒聲叫喊,雖未有真正傷人之舉,業已驚起不小波瀾。

 

你恰好離得近,正退步想躲,卻感覺眼前一暗,潘家老三一側身擋到了你和那人之間,腳下動作流暢,毫無半分猶疑。

你知道他最怕身懷武功之人,看見刀劍都能嚇得一條直路走成彎道,聽聞鬥毆事件寧可繞雙倍路途都不願經過事發地點;然而此刻護在你身前的也是同一人,赤手空拳,內功外功都沒有,唯一的武器是背上裝菜的簍,和他那顆樂器。他拿什麼去跟人家逞兇鬥狠?

 

有幾瞬間你的眼前都是農家青年穿著粗布衣的背以及破舊的竹簍,一根菜葉還從洞中橫穿出,愣是為整個場景增添幾絲那人身上自帶的輕鬆趣味。

 

「走囉。」


抓著你的手溫熱有力,一聲略帶催促的低語過後是逃命似的一陣跑,你讓他拉著手跑,在街頭巷尾穿梭,熟門熟路得不得了,越跑心越輕,那根菜葉在跑的途中落了出來,最終兩個人跑出了哈哈大笑。

 

 

你後來問他為什麼要護你,不怕砍嗎?他一邊還在啃玉米,不知道,那場子危險,沒多想,就想你好好的。他拿手背擦掉嘴角沾上的玉米粒,一條玉米上被他啃過的地方乾乾淨淨,像是秋後收成,他啃了一半,形狀又像是未撐開的傘。


他只希望你好好的,你們認識以來他的生活因你而多了無可替換的一塊,你是他生命中缺不了的好,好的人,好的事物,他學識不深,不會形容,只懂說好,你們在一起度過的時間,即是片刻,也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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