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商逮捕案
番外:在意,作為一種本能火柴清澈的劃火聲洇沒在混濁的低吼之中, 常人難以忍受的濕冷和惡臭充斥整個無光的陰暗甬道,唯有方才點亮的火光處,玻璃燈罩口升起的熱氣稍微讓人安心。
一位穿著黑色制服的青年向守衛同袍頷首後,執起木桌上的玻璃油燈逕自走進黑暗之中,即使身旁兩側的牢房遞來許多不善的目光,亦或是那些倚在鑄鐵欄杆上,敲打著物什發出刺耳噪音的傢伙,全都沒有成功引起他的一絲注意。
那人連步伐都出奇的制式,毫無感情似的踏進水窪裡持續邁步,直到幾乎要走到甬道底端才轉過身來,用手敲了敲欄杆:
「午安吶,親愛的死刑犯先生,介意和我來趟愉快的午後散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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椎名深一邊想著晚飯一邊嘆了口氣,軍中的伙食雖然不怎麼樣,但是白飯、味增、烤魚一樣也不會少,偶爾早一些抵達食堂甚至還能在那群餓鬼瘋子們之前搶到納豆或玉子燒。但就在他低頭看向自己因為救吉野而摔斷了的慣用手後,現在的他比起在食堂用筷子艱難地吃一餐,更傾向回辦公室找找那一盒原本要賄賂北条三院的銅鑼燒。
還是抽根菸權當吃了?
平時風格鐵腕、遇事果決的中尉,難得的佇在廊道交會處,被芝麻綠豆般的小事困擾了幾分鐘,接著莫名其妙的為自己總結道:我真閒。
椎名深散漫的抬起頭,本打算等到餓了再說,卻見到了剛好路過此處的長官。縱使有些意外,但椎名還是預先行了禮。
「少佐。」
「是你,小川一等挺有趣的。」
聽到對方提起,椎名略顯尷尬,硬著頭皮道:「一等的事是我的疏忽,我沒想到那小子會直接衝進審問室......讓您看笑話了哈。」
少佐擺擺頭顯然不甚在意:「這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見習機會,私以為對一等來說太早罷了......還是說,中尉對舊部的弟弟有差別教育?」
不,椎名深確信如果是其他一等兵,他也極有可能開口留人。
但椎名想都沒想便開口:「您別套了,我是不會再上當的。您來找佐副官的對吧?副官到軍部去見吉野大尉,我來聽取偵查階段報告。」椎名沒打算瞞對方,就如實說了。
副官停我偵查權,我不打算遵守,你看著辦。頗有挑釁的意味。
見對方沒有表示意見,椎名深又補充報告:「我被指派的工作已經結束,明日就歸隊。偵蒐兩班除了固定報告外,會留下一班和行政部門處理餘下事宜,剩下的都是軍部自己的煩惱了。」
想迴避吧?聽完對方一連串的報告,少佐依舊是一副和藹的面色,沉穩的勾起笑:「請本官抽根菸嗎?」
「不巧,身上沒有。」
「扔了?」
「扔了。」椎名乾脆道。
少佐略略沉吟一會,頷首點評道:「身抽的真乾淨。」
想起這尊和顏悅色的大佛沒有想像中的簡單,椎名只是闔上眼,淡淡道:「我當它是稱讚了,過獎。」
少佐提的自然是椎名從又十郎身上搜刮的菸,私菸可是違禁品,更別提它算是物證之一。這個小把柄若是被人抓到往死裡報,也夠現在的椎名應付到年末考核。
椎名深那赤裸裸的防備和疏離少佐皆看在眼裡,他前臂一抬,示意對方邊走邊聊。
而椎名即使內心再不情願,也還沒有叛逆到直接掉頭就走的地步——他又不是軍部那個姓吉野的極端份子。
思及此,椎名深呵了一聲,又是一副無所謂的慵懶神色。
兩人就這樣往東側別棟走去,一路上倒是沒有遇到什麼認識的人。
「副官說你絕對不會吃虧,看來是拿到想要的東西了?」
「下官不敢。」
「你豈會不敢。不過也無妨,本官的原則是你該做的都做了,其他的我不會過問。」
椎名深抓不準他的意思,腳步緩了緩,心思繞了一大圈才齊步至長官的身邊道:「恕我直言......少佐您的心臟真不是普通大。」
「種因得果。因果報應,屢試不爽。」
「那......」
「免談。」
「......不好意思,下官什麼都還沒說。」
「你想在我身上種因。」少佐的直覺告訴他,最好在對方開口前先回絕掉。
「沒有,我只是想問您晚餐要吃什麼。」
「......」
被反將一軍的少佐被迫停下腳步,有些哭笑不得,「你想和我吃晚餐?」
「好啊。」椎名彎起嘴角順勢回答,這樣一來好似邀請人變成少佐自己。
一條廊道時間不到的談話,少佐總算知道了這個人的脾氣有多大,也算是徹底被噎住了,「......罷,算我怕了你,我晚點再過來。」
「慢走。」椎名深得意洋洋的送走了一尊大佛,頓時感到神清氣爽,才轉身又遇到另一個來討債的。
嘖。
戰鬥部的小早見大尉雙手握拳,自長廊另一側聳著高大的背膀朝他走來,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劈頭便道:「椎名,你的腦袋好像不靈活了。」
「......嗯?」
「廉謙和我說了,用不了那個新鐵盒,你應該光從又十郎的眼神反應就能知道東西在不在了。」
椎名深還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單手插腰正打算反駁:「你們也想得太簡單了吧,我......」
「沒把握。」小早見對著他嘆了口氣,單刀直入道:「都說你現場感好,不管是比別人更敏銳的直覺還是對人的洞察力,以前的你即使只有三成的把握都敢試,我想也是因為這樣十紋才甘願讓你上一線。」
「椎名深,特別偵查官這樣的破缺你還想蹲多久?」
面對小早見的過度關心,椎名眼神飄了出去隨意敷衍,「 這還真是個好問題呢,記得幫我跟榎本打聲招呼,先走了。」
見狀,小早見橫跨了半步擋住他的去路,他實在不喜歡椎名這種陰陽怪氣的講話方式,但對方是什麼性子他一直都很清楚,「你決定要一直這樣和我說話嗎?阿深?」
「別那樣叫我。」椎名深的眉頭毫不猶豫的皺了起來,他總是能這樣,不留餘地的劃清彼此的界線。「那你呢?」椎名開口,「又十郎說了『國家於怪異而言什麼都不是』,我一直很想知道半妖也適用嗎?」
「......」
「......」
沉默,對,前次的談話也是這樣結束的。
兩年前的人事風暴因為各執不同立場而分道揚鑣,只有兩人心知肚明,這就是價值觀上難以彌補的差距,也是雙方一直無法除去彼此芥蒂的原因。
椎名深仍舊怪他不肯對同僚施以援手。
小早見則依舊不滿他不肯體諒當時形勢險峻的十紋半妖。
「......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知道的......你別太在意。」 又過了一會兒,椎名才率先低頭。 他最終拍拍小早見的背,臨走前道了句辛苦,便沒有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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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側的花園已經荒廢了些許日子,因為工程圖上的設計失誤,至今還未修整完畢。又十郎並沒有對這樣的散步地點感到不滿,雖說手腳還上著銬,仍舊四處走了一圈之後才獨自找了一張鑄鐵長椅坐下。
「原來立花先生走了啊。真遺憾,明明還這麼年輕。」他隨手拾起了腳邊凋落的花朵,縱使叫不上名字,卻還是兜在手中欣賞,「啊、真不好意思,都在談立花先生的事情,希望不會被誤會他和我有關聯才好。」又十郎想了想,軍人的名譽畢竟很重要,千萬不能讓自己的恩人受到懷疑才行。
黑衣軍官聳聳肩,自腰間掏出了一塊破布包著的物品,「椎名中尉讓我來問你這樣東西,也是在火場找到的。」
待一層層揭開布料之後,躺在其中的乃是一把匕首,上頭雕著花紋但似乎並未開鋒過。又十郎頓了一下,但又想起那位黑色長髮的年輕軍官,末了他坦言道: 「這個我不認得。」
「對了,還不知道您尊姓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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隸屬陸軍本部的戰情建築就位在大道的盡頭,十紋的特殊身份只讓哨兵耽誤了椎名深幾分鐘,便快速放行。
方才與小早見的談話確實令他有些鬱悶,和又十郎對峙時,他因為對自己的判斷沒有把握而錯失時機,這種低級的失誤是椎名深不能容許的,但被人特地挑明又是另一回事了。況且——
特別偵查官怎麼會是破缺啊,瞧不起人嗎。
我可是努力工作到摔斷手了呢。
「你們說那傢伙在搞什麼?」
軍部戰情處的吉野大尉才與逮捕案的總指揮官開完會議,此時正和下屬們聚在一處抽菸,他一開口,身旁的其他尉官隨即抬起目光瞧了瞧。
穿著十紋制服的黑髮青年獨自一人站在窗前若有所思,幾人在這幾日合作案執行上也算是互相打過照面,聽聞對方還從港邊的船艙之中救了吉野大尉。尉官們正猜著椎名深是不是迷了路,接著就看到那人三兩下撬開了窗鎖,用左手撐著身體想要嘗試翻進辦公室。
見慣大場面的吉野心腹們,看到這行事乖張的十紋中尉,心臟都要停了。
反倒是吉野大尉見怪不怪,隨即掐滅了菸,快步走上前去捉住椎名深的後領,強行將人跩下,「你瘋了?」
「嗯?午安。」
在遣散了部下們之後,吉野大尉以口頭督導為由,將椎名深叫進了辦公室。軍情處的大尉擁有獨立的辦公空間,椎名深一踏進辦公室,便檢視了一遍對方的書櫃、茶道具以及窗簾的選擇品味,最後嫌棄似的嘆了一口氣。
這幾日習慣了對方的挑釁,吉野現在反而很沉得住氣,無視對方失禮的舉動開口道:「門口都放行了,你有必要爬窗嗎?」
「總要做給別人看的。」椎名深蹲在一個書架前良久,似在思索,罷了又將書架上的幾本書拉出半截,嘟噥道,「既然要做就極端一點,不然太假了。」
「他們都是我心腹。」
「這幾本書別看了,新編譯本去年都出過,該換了。」
「......」
「好了,說好的東西交出來,我要回去了。」拍去手中的灰塵,椎名深提起的自然是先前索要的東西。
「拿去,我老家今天早上才送來的上光屋仙貝,你確實該認真磨磨牙,不然下次再讓我看到你,我一定會拔光你的牙。」臨走前吉野也不忘再多損幾句,畢竟,不能讓他察覺到什麼不對勁。
椎名深原本捧著盒子,已經走到門口了,聞言又忍不住轉身,硬是走上前幾步反駁道:「先說好,沒有下次,任何姓吉野的要合作我都直接像茶葉渣一樣濾掉。」
「你沒辦法。」
「我辭職給你看。」
「你有病。」
「吉野厭惡症候群。」椎名把仙貝塞進右手的固定帶裡,摔門離開。
吉野一邊憐憫的搖搖頭,一邊想著以後要有爛事一定要攤到他那一塊去。
可惜不能親眼目睹這人咬下第一口的模樣,畢竟他可是用盡心思下了重本請朋友特製了『特殊口味』的仙貝。
「吉!野!秀!則!」剛掩上的門被憤怒的踹開,那人把咬了一半的仙貝直接朝他扔去大聲吼道,「你給我下地獄算了!」
「喔,那你也快點來吧。」吉野揮揮手,難得笑了出來,對方再次把門甩上風風火火地離開了。吉野終於在合作結束時如願以償的報了爽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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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噹——鐘聲傳來報時聲響,一般在十紋機關,晚飯的飯點過去之後便會是晚課的時間。當然,這個時刻表卻不適用於高階軍官。
才聽到腳步聲,人的話隨後也跟到,「健一郎,你來了。」健一郎正是副官的名字,他不喜歡長官這麼叫他,過分熟稔。饒是如此,佐副官依舊一臉平靜的轉身向長官行禮,待對方點頭後才將手放下。
「案子現下已經處理的差不多,明日便可移交回軍部。少佐往後如果......」
「副官,」佐副官話還沒說完少佐就抬手讓他止住,「話回頭再說。」
似想到什麼,佐官左右張望後才慎重的點點頭。在人來人往的廊道上談要事確實是他思慮不周。
少佐見對方大事小事都鑽牛角尖的樣子也是一笑帶過,「沒怪你的意思,別繃著。話說,你有見著椎名中尉嗎?」
「沒有,屬下聽偵蒐幾人說他獨自出去了。」副官感到有些疑惑,他的長官除了承接這件案子時和他提起過椎名,還有第一次會議的會面之外,這人完全沒私下過問椎名深的事。難道事情都辦完了,這才想起有這麼一號人物?
副官見自己的上司摸著下巴在煩惱,雖不情願還是問了一句,「是否需要派人去尋他?」
聽對方問起,少佐擺擺手,「倒也不必,本官原是要和他吃晚飯的,許是被他忘了。」
「......您、您和他吃晚飯?」這下副官覺得事情在他預想之外了,他才交了不少底出去,難道那混蛋今日就想反咬他一口?記得當時談下來椎名似乎對他一點興趣都沒有,但是他又想起其他人對他的叮囑:「椎名的話三分真七分假」,現下他才感到背脊一涼,前幾日不該為了逼點什麼而口不擇言。
然而,就算現在拔了自己舌頭也沒用,副官只得暗自祈禱椎名深出趟門最好就死在外面。
少佐瞅著人臉上一陣陰鬱,以為自己約了飯局丟下辛苦辦事的左膀右臂,對方正跟他嘔氣。「健一郎,不如本官陪你去吃飯吧。」
怎麼回過頭來又變成他吃飯要人陪?他撇開眼看向廊外開的艷極了的扶桑,咬牙切齒道,「不用。」佐副官耐著性子才沒在長官臉上揍一拳,默默腹誹完後轉身離開,連招呼一聲都沒有。
這下少佐確定自己是惹到副官了,他無奈地搔搔頭,一下子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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椎名深待到夜色昏暗才從巷中走出,他觀察了幾乎燒毀的舊民房好一陣子,現場負責人今早已經全部撤出,報告應該明日便能調閱,但他心裏仍覺得不踏實。並不是怕那幾個粗心的傢伙漏了什麼,而是......
「我看我是閒得發慌了......。」椎名深也受不了自己,他認命的越過封鎖線,給自己點上微小的燭光。接著他掩著燭火蹲下身,在封鎖線上最不起眼的地方動了點手腳。
忙完後他起身,憑著記憶中的樓面圖帶上光源便朝冷火燃燒的位置——也就是二樓走去。微小的燭光在一片漆黑中起了不少作用,他靠著牆支撐才好不容易踩著半毀的階梯上樓。
以樓梯為風口,火勢最大的廂房完全燒得面目全非,椎名深經過時朝裡面投了枚眼神,房裡黑壓壓一片,他暫時略了過去。
他來到相鄰的隔間,挨著廂房的內牆角完全沒有被燒過的痕跡,火舌像是擅自繞道似的,以發現鐵盒為中心大約半張榻榻米區塊完好如初。
他翻開找到鐵盒的那幾塊木地板,將燭台湊近,仔細看過每一處,甚至用手指敲打各處,才幾乎確定是沒任何東西落下。
接著他又轉過頭,盯著那一小片沒被燒毀的牆面。木牆雖是沒被燒毀,但當時派來的人發現牆面有暗格時,就已經把剩下這小部分牆也拆了個徹底,如今也是沒有東西了。
椎名記得又十郎的說詞,據說看起來也是第一次知道有這個東西,除此之外,暗格的開口是向著隔壁廂房,這也就是說,藏匕首的人是在隔壁行動的。
他踹倒一小塊半毀的牆面來到隔壁廂房,蹲在暗格前查看。
「匕首」、「另外一人」椎名在腦中來回思考著,回想那把目的不明的匕首,雖然雕花好看卻是沒有開鋒。
鈍匕首,那麼目的就不會是藏匿兇器。
擺飾?不對,讓人問過了,似乎也不是什麼高級貨,而且用破布包著不是更掉價嗎?
如果藏的不是匕首本身,那匕首就沒什麼用了。匕首是一體成型,裡面也不可能夾雜其餘東西。
最有可能的,匕首是一個信物,或者說是一個符號。意義將隨著拿到他的人而有不同,所以,重要的不是匕首,是背後傳遞的訊息。
他乾笑兩聲,接著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心裡咯噔一聲:......不是吧?
這種直譯字面上的「背後」來傳遞訊息的白痴方法,是他們幾個在菜鳥時期瞎玩的暗號,既粗暴又直白,毫無美學可言。
椎名將燭火拉近,雙指朝暗格內的凹槽探查,食指很快的沾染到些許液體,他抬手指察看,搓了搓,發現是溶掉的蠟。椎名眯起雙眼,將燭火湊得更近,又等了一會,再次伸手,指腹馬上就傳來了許多的凹凸刻痕。
快速在腦中拼湊,他眉頭一鎖,終於記起了這串暗號。
戰情內部的加密暗號有特別的破譯方式,最少三個月換一組,二級以上的密碼本都是由立花統籌後交由上面核准的,椎名指下的正是立花死前兩個月實驗用的那一套自信之作。
除了立花之外要稱得上熟悉椎名絕對是頭一個,畢竟那陣子為了幫立花建立新系統,他甚至沒有回家過年。
椎名牙關緊咬,這種被算計的感覺並不是第一次,但是卻是最讓人不爽的一次。
火場的冷火是為了送給十紋兩件東西,一件他們已經找到了,另一件是專門送給他的。
不只如此,燃燒的冷火還能確保附在刻痕上的蠟不會融化,顯然是對方知道:十紋入夜之後就一定會停止搜查工作,因此會帶燭火靠近暗格的,只有不能光明正大調查的人。
有人在引導他發現立花留下來的東西......這個局太大了。
這時,細碎的銀鈴聲從下方響起,椎名立刻意識到,一樓有人!
那鈴是方才綁在封鎖線上的,三更半夜能和他有一樣心思的人會是誰?
椎名飛快採滅燭火,衝下樓,踩碎了好幾塊木階。他趕到門口時,那人還沒跑太遠,看來對方居然在觸動鈴後還有心情猶豫。
是能下殺手的人!
椎名冷下臉來,顧不得右手的傷,依舊追了上去,這會兒都要結案了才有人夜闖,說明不是我方有東西沒發現,就是對方是與匕首相連之人。
「該死!」椎名深在下一個巷口,徹底失去了對方的蹤跡。不知為何,這件吊詭的事竟讓人在意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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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將地上的落葉刮了起來,悉悉簌簌的聲音在半夜意外的響亮。
木製民房之間還有尚未收起的鯉魚旗幟,想來從五月五日至今,這戶家裡雙親健在、擁有兩個小孩的家庭定也是忙得糊塗了。
事實是椎名深確實忘了和少佐的晚餐之約,現下已經都凌晨一點左右他才堪堪想起。值得慶幸的是這種小事很快便被他拋諸腦後,站在居酒屋門口抽掉了一根菸後,椎名深隨即抬手拉開門踏進店內。
「去哪了,怎麼這個時間點才來。」
椎名深並沒有應答,取而代之的是把從吉野那邊弄到的名冊扔給小川空成。那本手抄名冊就墊在仙貝最底下,全是醋的味道。小川空成一抬手便接住,兩人顯然默契極佳。
「這是土產,我只能幫到這邊。」
「他給你的?真有趣,我會再找人覆查。倒是吉野這人怎麼樣?」
「那傢伙是聰明人,只是看我不順眼很久想氣我罷了。」
小川空成抬起手,一面示意店員不需要再添酒,一面將名冊收納妥當,「說過你們很像嘛。」
聞言,椎名深自然不打算同意,「才不像,我討厭那個混蛋。佐副那兒我挑明了,只是他之後會怎麼做我恐怕猜不到。你沒提醒我我還真以為他跟禿子一樣與世無爭。」
「他信你拿立花的葬禮來做籌碼?」
「我不說還好,我說了他大概真的只能這麼想。哼,他們難道還能猜到我為什麼不去嗎?」
「說真的,要不是我知道你的脾氣,我也會以為你說不定真的算計過立花的葬禮。」
「煩死了,擅自猜測一堆有的沒的明明是別人。」
小川空成一眼掃了過來,異常的犀利。
「你可以不利用的,隊長。」
「......。」
「我知道,抱歉。我不會再做了。」
椎名默默拿起菸要抽,不料小川空成快他一步,把對方指尖的菸扔進空酒杯裡。
「你別跟我道歉,去和他說。」
肩上扛著兩槓兩星的中尉呆愣愣的。
手中重新握上槍的觸感他還記得。
火場中也一定還有很多線索,那些痕跡他全都有留意到。
還有,不知道吉野有沒有發現他刻意留下來的訊息......。
不知不覺之間,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他才陡然有一種活了過來的感覺。
可現在,又算什麼?
外商逮捕案結案了又如何?在耍嘴皮上贏了少佐又如何?
椎名深突然有一些窘迫,幾乎想要落荒而逃。
他鎮定的喝掉小川杯子裡剩下的酒,回以一個單音應答。
踏出了居酒屋,一夕之間也不知道能去哪。
椎名深的眼神暗了暗,翻出了煙盒,裡頭只剩下孤零零的兩根。
「誰要去道歉啊。」
小川空成仍留在居酒屋裡邊,獨自坐了一段時間,就在店員要將酒杯收走之前,他又看了一眼長菸,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到一件事:
椎名深什麼時候開始連私菸都抽了?
在意,作為一種本能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