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兵】求知慾

【團兵】求知慾


*有部分暴力描寫


有那麼一瞬間,艾爾文覺得自己幾乎可以殺死里維。


當然,他從沒有任何該這麼做的理由。里維對人類的未來有多麼重要,又能如何協助他們朝理想的世界推進,這些話他早已親口陳述過無數遍了。就算是基於私情,想讓里維活著的想法也只會更加濃烈,而非迸出莫名其妙的殺意。


然而衝動悖離了常理——或者正是因悖離常理才會被稱作衝動。此時此刻的里維弓著一隻腳,倚著手捧一本書的艾爾文坐在床上,後背隔著薄薄的上衣抵著他的右手臂,即使是位於最頂點的髮旋也只和艾爾文的肩頭一般高。呼吸的起伏很輕,闔著眼假寐的樣子幾乎像是睡著了,可艾爾文曉得他沒有。


近在咫尺。事物在被遠觀或過分放大檢視時容易喪失他的本質,艾爾文不禁好奇起這樣堪稱柔軟的模樣究竟是里維原本的面貌,抑或是意外出現在他眼中的假象。


更甚者,好奇起他是否能剝奪人類最強的性命。


難以言明的慾望一發不可收拾,艾爾文的心思顯然完全從書本上被分散開了,他掃視過里維空蕩蕩的,毫無防備的後頸(上頭的短髮都被剃得乾淨,只剩下纖細的汗毛)、肌膚下略略凸起的骨頭,驚異地發現那維繫著生命的脖頸分明比書腰寬不了多少。儘管能力或多或少脫離了身而為人的範疇,歸根結底,里維仍舊是個人類,能被拆解成皮膚、肌肉、骨骼、內臟、血液,再由這些毫無攻擊性的組件構築而成。艾爾文以食指和拇指啪地將書闔上——如果像這樣掐著對方的脖子呢?呼吸被遏止,剛被熱水蒸出薄紅的面頰會染上更為濃重的血色,他會反抗嗎?出於本能應該會吧,但倘若冠冕堂皇地對他說,停手,這是命令,那麼——


「艾爾文,你太吵了。」


里維抬起了頭。艾爾文一驚,發散的思緒瞬間被收起,編作一束繩,又被他欲蓋彌彰地抽回,收在身後。我剛剛沒說話,艾爾文說,兩瓣嘴唇平靜地開開合合,里維嘖了聲,用近乎憐憫的口吻告訴他,是你的視線。


我在這方面應該比你更敏銳些,團長大人。他挪開身子,接著抬腿跨坐上艾爾文的大腿,伸出手來,扣住了對方的的脖子。


「你想這麼做。」


甚至不是個問句。艾爾文苦笑,事到如今說些什麼都像是辯解,於是他聳肩,讓身體斜斜地向床鋪的方向傾,以手肘支著上半身,任由里維掐著他的咽喉吻他——里維的手不夠大,也沒有使太多勁,僅用一隻手對性命不構成威脅,至多是種警告的意味。再接著,對方用空著的左手拉下他的褲腰,以棉布製成的睡褲沒有拉鍊或扣環,少了解開褲頭時的金屬碰撞聲,艾爾文難得慢了拍才得以理解里維的用意。


又或許,思緒的遲鈍化並不全然是因為違和感的緣故。扼住呼吸的手往下挪移,壓迫到喉頭,淚液伴隨著作嘔的慾望湧上,世界變得朦朧,暈乎乎的。


然後里維握住了他半勃的性器。


若是神智清醒的話,艾爾文也許會對著眼前之景忍俊不禁地笑出來——里維呈現一種詭異的、整個人打開的姿勢,像隻一手抓著灰鼠,一手又忍不住想把玩頭頂枝葉的貓,因專注而繃緊的嘴角顯得異常滑稽。然而此刻的艾爾文沒有餘力,僅能在里維的髮頂蹭過鼻尖時,嗅到一絲清清淡淡的紅茶香。


他閉上眼,看見茶葉不安地蜷縮著,而有誰在杯中注入熱水,水敲擊液面的音調隨著水量升高,深褐色顏料一樣地在水中擴散,葉子終於在茶湯中無聲無息地攤開來。葉脈向遠處延伸,共有五條清晰的走向,而葉肉又變成了血、肉、還有肌膚,瓷白的手指和茶杯的色調一般純淨,緊緊抓著床單,偶爾隨著一聲呻吟舒展。他在同里維做愛,艾爾文想,他感覺得到隱密的甬道在挽留著他,柔軟而溫暖,快感將血液沸騰,儘管那和正緊扣著他脖頸的那隻手實際上並沒有什麼不同。指節彎起。指尖內扣。指腹觸碰著肌膚。


他射在了里維的手心裡,與此同時,里維也鬆開了掐著他喉嚨的手。沒有完事後的耳鬢廝磨,黑髮男人抿著嘴,沉默地跳下床,洗手間在不久後傳來細微的水流聲。艾爾文癱軟地靠著牆,看見隔著毛玻璃透出的漆黑影子,他用很輕很輕的聲音喊:


「里維。」


門發出吱呀一聲打開,里維垂著眼,細細地用手帕擦乾手指,問他要做什麼。


「我替你泡杯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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