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　

　　爸爸，我想我不是名好醫生，你會原諒我嗎？那天我見到了弗西斯——或許你更習慣稱他為海伯——他渾身都是好不了的傷口，鞭痕、刀傷、槍孔，被釘子刺穿的手腳，那時候的他看起來真的就像是聖經裡描述的耶穌基督，比起罪人，他在我眼裡更像是一名病人。

　　所以我問他，痛嗎？他說，痛。但苦難無法避免。這是他必須承受的嗎？我沒有問，也不想知道答案了。

　　爸爸，海伯這個人在莫索里哀的居民眼裡有多麼慈愛，在我眼裡就有多麼可恨，你知道嗎？我想你一定知道的，因為賦予我生命的其中一人便是你，將我提攜長大的也是你，你一定知道，當我得知一切的時候會有多憤怒。

　　我還是很感謝這顆心臟的存在，因為有它我才能遇到你，踏上莫索里哀島的陸地，遇見泰倫斯，安德烈，西蒙，顧蕾娜……我想說，你是我名副其實的父親，也是我今生今世唯一的父親。

　　可是，爸爸，我做不到去愛海伯，我無法忍受他施加在我身上的一切，他將他的無私大愛獻給莫索里哀島，我卻並未囊括其中，這叫我怎麼愛他？

　　於是我做了蠢事，我沒能遵從希波克拉底誓詞，恪守為病家謀福之信條。我拋棄了海伯，我知曉解放他的方法，可我沒有那麼做，只是將他的舌頭割下，將他棄置在那暗無天日的地底下，在無法死亡的痛苦中沉浮。

　　可他已經痛苦得夠久了，我當真應該這般憎恨他嗎？若不去憎恨他，我又該如何消解心中這團怒火？我的選擇究竟是不是正確，這些問題，有朝一日會得出答案嗎？

　　而我真正想問你的是：即使是犯下這些事的我，爸爸，你還會為我感到驕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