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文学作品也有版权意识吗? - 知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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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儒家一直主张“不争利、不争讼”,但眼看自己的心血被他人剽窃、拿去谋利,任谁都会心里不平衡吧,所以古人当然是有版权意识的,也会拿起法律武器来维护自己的权益(有没有用,就另说了)。
这里讲几个古人反盗版的故事,从中大概可以一窥当时的情形。
寻求官方保护
南宋理宗嘉熙三年(1239 年),朱熹的弟子祝穆刊刻了一部地理书《方舆胜览》,里面保留了一篇官府榜文。
据祝太傅宅人吴吉状,本宅见刊《方舆胜览》及《四六宝苑》、《事文类聚》凡数书,并系本宅贡士私自编辑,积岁辛勤。
今来雕板,所费浩瀚,窃恐书市嗜利之徒,辄将上件书版翻开,或改换名目,或以节略《舆地纪胜》等书为名,翻开搀夺,致本宅徒劳心力,枉费钱本,委实切害……
使台申明,乞行约束,庶绝翻板之患。乞给榜下衢婺州雕书籍处张挂晓示,如有此色,容本宅陈告,乞追人毁版,断治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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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份两浙转运司的录白(官方文书的副本)。
文中说,祝太傅(祝穆)耗费大量时间精力“积岁辛勤、所费浩瀚”,编撰了《方舆胜览》、《四六宝苑》、《事文类聚》等书,现在就要正式出版了。
为避免多年的心血付之东流,他特别让下人吴吉向两浙转运司、福建路转运司提出版权保护的申请,以杜绝盗版的侵害——“乞行约束,庶绝翻板之患”。
今后只要发现盗印上述书籍,一经举报,官府就会“追人毁版,断治施行”。
这份榜文被张贴悬挂在衢婺州的雕书籍处(类似今天的印刷厂)门口,以警告那些“书市嗜利之徒”。
类似的案例还有一些。
比如稍早一点,宋光宗绍熙年间出版的、王偁的《东都事略》,牌记上明确写着:“眉山程舍人宅刊本,已申上司,不许覆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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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元代,陈宲刊印黄公绍的《古今韵会举要》,序言后有一长方木牌记,其中写道:
窃恐嗜利之徒,改换名目,节略翻刻。
纤毫争差,致误学者,已经所属陈告,乞行禁约外,收书君子,伏幸藻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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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书籍出版发行之时,就同步启动了版权保护,这维权意识相当超前了。
道德谴责 + 防伪标记
到了明代,白话小说成为畅销书,自然也逃不脱被盗版的命运。
出版界大腕余象斗就深受其苦,他的“三台馆”书坊是专门出通俗小说的,受害尤重。
万历三十多年,估计已经忍无可忍了,他在新书《八仙出处东游记》的卷首书引里破口大骂:
不佞斗自刊《华光传》等传,皆出予心胸之编集,其劳鞅掌矣!其费弘巨矣!
乃多为射利者刊,甚诸传照本堂样式,践人辙迹而逐人尘后也。
今本坊亦有自立者固多,而亦有逐利之无耻,与异方之浪棍,迁徙之逃奴,专欲翻人已成之刻者。
袭人唾余,得无垂首而汗颜,无耻之甚乎!
写一本爆款网文很不容易啊,出版还花了我一大笔钱!而你们这帮“浪棍”、“逃奴”,随随便便就拿去翻刻,太不要脸了,无耻!无耻!!无耻之极!!!
《华光传》即《五显灵官大帝华光天王传》,又称《南游记》,其实写得挺烂,但照样高居销量榜的前列,被盗版商觊觎,难怪余大先生要公然发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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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痛骂之余,他没忘记通过技术手段来防盗版,比如搞防伪标记。
这是双峰堂版(余象斗的另一家书坊)《水浒志传评林》结尾处的荷盖莲座牌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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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版权页玩独家设计,是防伪的手法之一,还有玩得更花的。
蒙古定宗四年(1249 年),平阳人张存惠刻的《重修政和经史证类备用本草》,牌记被设计成钟式的“晦明轩记”和琴式的“平阳府张宅印”两种,已经有点今天“商标”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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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诉讼 + 品牌效应
清初的李渔大概是中国历史上最早打出版官司的人,不过,他的维权手段远不止把盗版者诉诸官府那么简单。
在《闲情偶寄·器玩部·制度第一》当中,他提到了自己对付盗版的各种方法:
是集中所载诸新式,听人效而行之;惟笺帖之体裁,则令奚奴自制自售,以代笔耕,不许他人翻梓;已经传札布告,诫之于初矣。
倘仍有垄断之豪,或照式刊行,或增减一二,或稍变其形,即以他人之功冒为己有,食其利而抹煞其名者,此即中山狼之流亚也。
当随所在之官司而控告焉,伏望主持公道。
至于倚富恃强,翻刻湖上笠翁之书者,六合以内,不知凡几。
我耕彼食,情何以堪?誓当决一死战,布告当事,即以是集为先声。
首先是自制防伪笺帖,然后是传札布告,最后才是向官府控告。
不仅如此,他还痛斥盗版商是“中山狼”,同时又表明了自己毫不退缩的决心:“誓当决一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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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于,李渔当初搬来南京开设芥子园书坊,也是因为防盗版的缘故。
他在给友人赵声伯的信中大倒苦水,吐露了维权的不易与艰难:
好不容易移居南京,投资开了出版社,没想到新书刚刚发行就有人盗版,一得到消息,马上恳请苏松兵巡道的孙道台出面查禁。
结果南京这里的官司刚刚落定,又有家人报告说,杭州那里新的盗版已经刻好,就要上市发售了!
自己因为有事脱不开身,只能让女婿前往处理,也不知结果如何……
看上去真是焦头烂额、疲于奔命啊~
和盗版商“决一死战”也太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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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除了上面所说的那些手法,李渔的芥子园书坊还有另一招防盗技法,那就是:提升版刻质量,面向高端读者打造精品书籍。
比如大名鼎鼎的《芥子园画谱》,采用饾版套印技法,用棕、蓝、绿、黄、红五色套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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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印刷技术是我国彩色版画印刷的高峰,盗版根本无法做到,自然就知难而退了。
2024.7.11
以前写过一个相关的回答,讲明清小说家的稿费来源,可作为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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