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井之下
朔風倚蘭 @hills0527無需引路工具,駱璟蘭還沒踏足卯酉村便已聞到空中一股被山風稀釋百倍,卻仍然明顯的淡淡惡臭。而這股味道隨他們靠近村子時越發明顯。
武器鏗鏘響著,高呼、怒喝,偶爾還有幾聲驚呼。
已有數支由不同門派組成的小隊在砍殺墓鬼,被殺死的墓鬼溶為黑血,灑落在雜草稀疏的乾土地,染出深深淺淺、帶著惡臭的猩紅。那是死亡獨有的腐敗氣味,還帶著酸臭。更多的怪物嘶吼著跑來,踏在還沒完全滲進土裡的血坑上,濺起血花。
真是沒完沒了……
小心,他們又來了!
「小心!」一聲驚呼,墓鬼蜂擁而至,一四肢並用的怪物竟是突破重重攻擊朝駱璟蘭奔去。只依靠奔跑的非人之物身體前傾,模糊焦黑的五官,空洞的嘴巴大張,喊著比野獸咆哮還刺耳的嘶吼。
「錦爺!」一旁的朔方連忙叫喚駱璟蘭,五指成獸爪,欺身就要擋在駱璟蘭身前。
駱璟蘭蹙眉,手一抖,兩根捲著鋼針的符咒夾在指間,他一揚手就以高速甩出,咻咻兩聲鋼針便朝兩個方向飛去,筆直插進地裡。
兩點成線,拉扯出浧藍帶電的弧光,把飛撲而來的墓鬼雙腿切割開,腐肉傾瀉而出的聲音就在耳邊,怪物猶在活動,兩手抓著枯草匍匐前進。
此時獸爪橫空一揮,墓鬼的腐黑頭顱如被割的草般飛高,來不及落下便溶為一灘血雨,惡臭頓生。駱璟蘭臉色頓時就不好了,趕緊揮揮袖子叫那徒手打墓鬼的粗魯半妖走遠一點,莫要帶著臭味靠近。
更多的符咒自駱璟蘭指間並被插在地上,霸道的圈出一方讓頭髮也帶著電的安全之地。逐漸有人聚集在這能稍微喘息的安全地,稍作休整。
「兩位道友可是要進古井?」後來來了一玄真劍派弟子作調息,他空著的手隨意擦拭不慎濺在身上的血污,他始終握緊手中寶劍保持戒備。
駱璟蘭先是後仰,才是頷首,卻見對方在佯裝不經意的打量。對方不知道這塊區域出自駱璟蘭之手,只見他臉色有點遲疑,似是在懷疑這半妖的僕從和不良於行的主子到底來湊什麼熱鬧。而這番猶豫在駱璟蘭下意識躲避的嬌氣動作更是深信兩人只是富家公子來看新鮮的草包。
這兩人好像留守後方比較安全。
「失禮了,但在下認為——」
「知道失禮就不必講出口了。」在不客氣這方面,駱璟蘭從不讓人失望。本只打算謙讓客氣一番,實則要勸阻兩人找死的年輕弟子頓時被嗆得紅了臉,張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們進古井勘查。」駱璟蘭站起來收起輪椅,朔方趕緊伸手欲攙扶他,卻被他無情拍開了手。駱璟蘭瞇起了眼,盡是嫌棄。「另一隻手。」
朔方訕訕把那隻抓過墓鬼的手藏到背後,圍著駱璟蘭繞半圈,用另一隻手圈住對方的腰。那條縫了寶石的腰帶鬆鬆的綁著,朔方收緊了手讓駱璟蘭貼緊他,比肉眼可見更為纖細的窄腰他輕易能摟滿懷。
駱璟蘭掏出好幾張引雷符組合成一支短箭交給朔方。經過多次折疊的符咒已經不如原來穩定。符紙邊沿發黑冒出細煙,箭頭也捲著四周風的流動。
兩人踩上飛行法器,身影拔地而起。朔方也扭身一投,用力把短箭朝古井方向甩出!
轟轟!
眩目的光芒炸開,弧光就如活物隨箭流動,又如靈蛇追逐獵物,甫咬上墓鬼的頭顱便猛然炸開。法器追隨短箭不斷前行,勉強拼合的符咒在衝前小段距離後炸開,前方頓現幾聲響雷,大片血花濺起。朔方側身用外袍替駱璟蘭擋去大部分血污。
從古井走進地底,更多的墓鬼從四方八面湧至,也有更多的人在戰鬥,環境也更為惡劣。腥風、血雨,陰暗的空間僅靠搖曳的火光和法術點亮地下空間。嗅覺比尋常人靈敏的朔方整張臉幾乎要皺在一起,眼皮上的疤痕扭曲著。他努力控制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在懷裡那淡淡的蘭花香。
駱璟蘭感覺相對好一點,卻也下意識皺眉,以手掩鼻才掃視四周,他看到了角落那抹熟悉的身影。
黑髮男子身穿寬袍,臉色陰鬱,半張臉藏在陰影之下。儘管如此,他眼下黑青依然清晰可見。眉心一點硃砂鮮紅,一雙金眸在面朝火光時亮起一圈。他手執長劍旋身,把近身的墓鬼砍成兩半,指間夾著的黃符一揚,如被外力牽引般飛出,在墓鬼群中爆出一個火球,瞬間把周圍的怪物燒成灰燼。
男子與駱璟蘭對上了眼,他甩出兩張黃符飛出,貼在放置在牆邊兩具灰黑乾屍的額門上。
「起!」
黃紙的硃砂紋樣微亮,殭屍被低喝喚起,隨操控與怪物廝殺,為駱璟蘭和朔方開出一條小路。
「師兄,你終於來了。」祿嚴沒精打采的揮揮手,似乎等很久了。他手裡的劍橫刺,挑飛一顆腦袋,收劍又砍掉另一顆腦袋。還有空閒丟一張水符把四周的血水沖刷。
「這就是你說的情況危急?」駱璟蘭扔出去的兩張符紙帶起幾道風刃把幾隻墓鬼身首分離,也順便把味道吹散一點。他看祿嚴衣衫整齊,懶懶散散的模樣,實在沒品出哪裡危急。「……你用的還是我畫的符,手廢了不會畫符?」
祿嚴嘻嘻勾起嘴角,配著那頹喪的臉色,看著陰森森的。他側頭看看被氣味薰得躲在角落努力呼吸的朔方,又看看兩隻在墓鬼群中殺得興起的殭屍,再看看站在原地偶爾丟丟符咒的駱璟蘭……「情況太危急了——」
「要是這種情況也無法應付,你別丟人現眼了,回丹書門掃地吧。」駱璟蘭嗤笑,兩人攻擊下這角落壓力驟減,他的動作倒是更為隨意。
「師兄,我做得不好嗎?至少比朔方好吧。」祿嚴瞥一眼朔方,似是邀功又像是挑撥離間。
不遠處聽覺靈敏的朔方猛然抬頭,一雙黑底綠瞳緊緊盯著這怪裡怪氣的師弟,不放過他的一舉一動。
「不止這次,其實我在別的地方也比朔方好。」說著祿嚴忽然靠近駱璟蘭,伸手就要把人摟在懷裡,他卻在最後一瞬改變了方向。
一隻帶閃電紋路的深色獸爪橫空插進祿嚴和駱璟蘭之間,若是祿嚴沒有閃避,他的肩上就要多出幾個細孔了。朔方從後用雙手把他的主子虛虛護著,就像擁抱一樣。他眉峰下壓,那雙獸瞳狠戾如利刃,死死瞪向怪人師弟,還咧嘴露齒威脅著,行為就如野狼。
「現在師兄是碰也碰不得的嗎,我又不介意小狗狗一起玩……」祿嚴兩手舉起作投降狀,小聲嘀咕著。沒說兩句,又揮劍殺退幾隻鬼吼鬼叫的怪物。
然在站在中央的駱璟蘭壓根就沒把鬧劇放在心上,祿嚴的性格素來捉摸不定。駱璟蘭隨手拍拍朔方,要對方讓一讓,他遂重施故技,在這古井中再次畫出一片安全地容納傷員。
「廢話少說罷。朔方,把你師弟踹出去。」
得令的朔方眼前一亮,他先是把受祿嚴控制的兩隻殭屍丟進魑魅魍魎之重,又提腿要踹祿嚴,對方頓時叫怨。
「我是你的親師弟啊!」被迫得一腳踏在電弧界線邊緣,祿嚴沒想到駱璟蘭真要把他丟出去砍墓鬼。
「丹書門乃調查核心,作為我的師弟怎麼能落在後方。」駱璟蘭不耐煩撥撥手,示意對方莫要婆媽,趕緊滾。「查不到什麼線索就不用回來了,丹書門不缺掃地的。」
他還記著對方送加急短函騙他來這鬼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