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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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盯著人群中被媽媽牽著的小男孩，他手上有一顆搖搖晃晃的紅氣球正飄蕩著。假日街頭的澀谷很熱鬧，吵嚷的世界混雜人聲和引擎隆隆作響。她縮了縮脖子，將半張臉埋入柔軟的羊毛圍巾裡頭。

　　這不是她跟A先生的第一次約會，但B胸腔裡的心臟依舊怦怦直跳。她悄悄地側過首，眼神輕飄飄落在男人英俊的側頰上。A披著深色風衣，有一縷灰色髮絲沒能好好待在耳後，隨著他的步伐晃動著，像催眠師手裡的懷錶。B不知怎麼便看了入迷，她身子微傾，自己都沒察覺和A的距離正緩慢而堅定地縮減。

　　A當然注意到了這細小變化，藍眸中沁出幾分不明顯的笑意。他年輕的女孩兒總是這麼害羞，像一株含羞草，怯生生地將美好斂進收起的葉片中，只在無意識時才伸展片刻。

　　B的手背蹭到了A的，女孩光滑細膩的肌膚撞上了男人分明的骨節。她指頭輕顫，小指曲起，小心翼翼地試圖勾住A。

　　像是兩塊最完美的拼圖契合，B和A貼在一塊的皮膚在發燙，她又將臉埋回圍巾裡了。A看不見B的表情，卻將那通紅的耳朵尖一覽無遺。男人唇角噙著笑，帶著B在人群中穿梭，越過好幾對黏黏糊糊的情侶和霓虹燈牌。B順從地跟著A，耳膜鼓動著響亮的心跳，紫色的瞳眸不過是望見他們相牽的手，就綻放出細碎的光。

　　他們去了原先說好的咖啡廳，是澀谷一家赫赫有名的店。但B卻記不得蛋糕上柔軟鮮奶油的味道，也嗅不到熱拿鐵的醇厚香氣。她只看到A薄薄的唇隨著話語張闔，攪拌棒在碰上馬克杯後發出清脆聲響。B覺得自己心頭的一個角落冒起了咕嚕嚕的小泡泡，隨後卻又立刻被洶湧而來的自卑和內疚給淹沒了。

　　彷彿印證B變換的心情，烏雲逐漸佔據整片藍天，飄下了細細密密的雨絲。A拿出隨身攜帶的摺疊傘，而B似乎是把天氣不好的責任也攬在自己身上，走出店門時看上去羞愧的快哭了。

　　「A先生……真的很抱歉……」

　　「只是一點小雨。」A溫和地笑了笑，他的安慰卻沒能將B拉出漩渦，反倒讓女孩陷入更深的自責當中。A沒再說什麼，只牽起B的手，將她攬入雨傘的保護遮罩下。B被突然的變故嚇壞了，眼睛睜得圓溜溜，像一隻受驚的小倉鼠。

　　雨水滴滴答答地砸在屋簷和地面，他們踩著水窪走到了一條鮮少人經過的小巷。B注意到A的半邊肩膀被水浸濕，只不過因為風衣的顏色不太明顯，「A先生，我也有帶傘，您這樣下去會感冒的。」

　　「別擔心，B，我只是更想和妳待在一起。」A停下腳步，慢條斯理地將雨傘傾向一側，任由水流蜿蜒著爬過塑膠面料，在重力的拉扯下墜向地面。他漂亮的藍眸像是能看穿一切，「B也是這樣想的，對嗎？」

　　B一時間啞了聲，她心底被壓抑的泡泡重新冒出了頭，A微微彎著的眸子更是托起泡泡往上飛。她不該對A先生有這樣的念頭——這太超過了——但是——

　　他們的唇瓣貼在一塊。沒人分得清到底是A先彎下腰，還是B先踮起腳尖，又或者它們同時發生在電光火石的一剎那。他們接吻了，或許不完全算，只是將唇瓣碰到一起磨蹭。而B已經緊張地捏緊手心，眼角發燙。

　　雨勢越來越大，嘩啦啦的聲響伴隨著行人交談，汽機車在留下一道濺起的水花後揚長而去。市區吵雜，B卻覺得這個吻安靜極了，她跟著那些泡泡飄向天空，撥開烏雲，重新看到金黃的陽光輕輕灑下。

　　A試探地伸出舌尖，剛碰到B的唇就被少女驚嚇地跳開。男人勾起一抹無奈的笑，眼明手快扶了把B肩膀，避免對方一下子摔入雨幕之中。B面上的紅暈尚未完全褪去，眼眸濕漉漉的沁滿淚水。她幾乎快要哭出來了，「抱歉，A先生，我……」

　　「噓，B。」A豎起食指，虛抵在B的唇瓣上。他溫柔的嗓音包裹住少女，將冰涼的不安驅散，「我們的約會還沒結束，所以再陪我一會兒，好嗎？」

　　B咬著唇點頭，和A重新走進熱鬧的澀谷街區。他們在很久以後有了一回真正的親吻，但B更喜歡形容他們的初吻是在那條不起眼的小巷，帶著柔軟的氣息，安靜地踩在雲端之上。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