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滯〉

〈停滯〉

樂笙 @ 創作存檔


繪師/冬澪


➳ 貓兔組,鳶樂向

➳ 好耶五二零情人節快樂,好耶



  


她問她:時間會為我們停滯嗎?


貓咪沒有回答,毛絨絨且蓬鬆的柔軟尾巴掃過霸道佔領她床上的摯友,一雙眼睛沒離開過螢幕,溫樂笙晃了晃腳,抄過方玖鳶床邊的小狗布偶抱在懷裡,白色的貓咪蜷縮成一團待在她旁邊,裙擺上有細細柔軟的貓毛。


現在她的視線抵達她的手上了。


方玖鳶的手白皙纖細、骨節分明,透著乾淨溫和的氣質,線條俐落而不凌厲,溫樂笙十七歲時總喜歡待在教室的座位裡給她在市中心的摯友發幾句撒嬌,要方玖鳶給她比心,高中生爛俗又天真的浪漫——這時候的她們將無用卻精緻的物品當作寶物般交換,比如長得像貓掌的毛絨襪,或扁平的貓咪坐墊,又或是有兔子耳朵和櫻花圖標的小布袋。


時至今日她們仍改不掉這個習慣,雙份的物品、隨口一提的甜點和食物,溫樂笙是浪漫而自知的,小時候戳出的裂痕隨著增長越裂越大,隨著背後脊椎的那條縫將她分開成兩半,她只好試著用那些無法滿足的物質和愛編織成安全感。


快樂好難。她湊在貓咪頸窩低喃,她想她的摯友也不快樂,她們甚至不是契合的星辰,稜角突兀地難以躲藏。她見過貓貓鋒芒畢露的模樣,科學教室的黃金葛有幾處乾枯,但她的摯友坐在她的對面,悄悄拋過來一張紙條。她那時候想她的摯友是那般優秀,天空也得為她放晴,直白而爽朗似在日光底下被曬得蓬鬆的大緬因。


現在緬因貓變成西伯利亞貓啦。


沉穩、安靜、聰明。她的摯友變成毛筆落下來輕柔滑順的納,墨汁浸透紙背,她們在討論流行的人格測試如此笑道,幼時的痕跡隨著淌淌流水落入海洋,兔子說:那我來負責記得好了。


變成什麼貓咪都無所謂。溫樂笙不合時宜地想,她分明該感嘆其他的,她的友人那樣垂著眸想著過往,她卻只能從腦海蹦出幾個細碎的字句。她永遠是她的大貓貓。


此時她又將頸脖駐留在她的肩膀了,一股腦地將脆弱的要害展現在貓咪面前。那就平安,快樂和幸運未曾光顧的領地也能長滿雜草,沒有任何收成的草地,足以讓靈魂滯留,足以讓她們衰亡在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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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必須對大多數以為她們之間有愛情因素的朋友們道歉。天啊,當她的友人們用著好奇的眼眸問她們是否已經談起了戀愛時,她差點沒有拿本書把自己擊暈,又興許她該擊破捷運的窗戶直接跳下去,任由冰冷的湖水把她淹沒與結凍。


她沒有想過要給方玖鳶帶來困擾的,她摯愛的友人是被孤獨感包圍的小貓,不知幾時圍繞了一絲冷漠和疏離,類似受過傷而警覺的獵豹,可又偏生不拒絕掉她的靠近,她莽撞而燦爛地奔進她的世界,與方玖鳶的青春是斷續的留聲機,有著分道揚鑣的空白和回到線上的笑靨,連陽光都無法竊聽語意不清的思緒。


如今她的心又開始下墜了,溫樂笙似乎永遠活在恐懼與惶恐之中,她在黑夜落淚,滾燙的液體像頑石敲打到肌膚上,灼燒時破碎的音節撕咬著泛起紅疹,倘若她是吞噬愛的怪物,她的阿鳶就是對愛過敏的人,偶然對兔子的喜愛也顯得生硬與不知所措。


她們終究還是走上了不同的路途,高中時因悲傷而重疊的跫音太響,被落日餘暉拉得冗長的影子像屍骸,溫樂笙停了停腳步,問她:時間會為我們停滯嗎。


時間要為我們停滯嗎,可以為我們停滯嗎,不可以的話,你會為我停滯嗎。


她捧著的一束夕陽明明暗暗,思慮與動作都遲緩彷彿蝸牛,冬日的一切光芒明滅都與溫度無關,她將掌心顫抖著攏住,半張臉埋進圍巾裡。好,她又要哭了,她現在就要在人來人往的街道裡大哭,然後跟她的摯友道歉,她不該如此任性地要求她,她分明比任何人都理解不該留住或強求。


她聽到篤定的話語,她告訴她:我們不會走散的。


是否按下暫停鍵已然無所謂,那個瞬間她恍惚地想不顧一切大聲尖叫,她連春天都不想去了,就這樣爛在過往和夢境裡,再也不要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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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說:沒有很多很多錢是養不活我的。


溫樂笙喜歡那樣子嘆息,把自己比作黑洞之類,怪物之類,廉價品之類,熾熱的疼痛與破碎的糖,甜味再加重發炎反應。但她卻只有如此才能勾住與世界的一絲聯繫,她在心裡偷偷補上,很多很多錢,或很多很多愛。


但她是不能將「愛」脱之於口的,那樣會讓自己開始下雨,悲傷會傾洩而下,稀疏的雨點會將她鐵做的芯生出點點紅鏽,她的脫敏治療會以極其殘忍的方式宣告失敗。而她的摯友比誰還要清楚不過她需要愛,她總是朝方玖鳶撒嬌——阿鳶陪陪我吧、阿鳶我們一起去呀、阿鳶什麼時候可以跟我講電話,好無聊——諸如此類的,兔子的喜歡坦蕩又熱烈,勾著方玖鳶又要繞圈。


貓貓嘆氣。


貓貓揉捏了一把兔耳朵。接續了她未脫口的語句。他們之間有過爭吵與憤怒,濕淋淋的小孩可憐兮兮又淹熄了憤慨,最終兔子和貓咪達成和解。方玖鳶總是無奈,她想兔子真的好笨,再笨也是她的兔子。



很多很多錢沒有,很多很多愛可以。她如此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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