侑日
天光微亮,捲著清新水氣的晨風吻過方甦醒的萬物。日向翔陽深吸口氣,肺葉因充斥新鮮空氣而歡欣鼓舞,異國景色沐浴在日光之下彷彿鍍上層透白,朦朧夢幻。他停下衝刺步伐,緩慢走著讓心跳歸於平靜,漫步同時朝氣地與擦身而過的各國選手道早,沿途欣賞主辦國家精心準備的選手村風光。
水光瀲灩,光影於水面晃蕩,日向翔陽最後尋了個好位置於草地上坐了下來。待他跟第十五人打過招呼後,後方傳來規律的腳步聲,熟悉的聲線呼喚著他的名字。
「侑前輩好慢喔。」日向翔陽在男人走過來時靠右,騰出個空位給他。宮侑從奔跑轉為散步才坐下,輕輕喘息以調整紊亂的氣息。
「因為你不叫我起床!」宮侑開口的第一句便是抱怨,當他醒來時身旁清冷一片,差點以為錯過了鬧鐘,錯過了和日向翔陽的晨跑。他抬眸望向尚未亮的徹底的天際線,幸好還來得及。
「我叫了啊。侑前輩自己爬不起來的。」日向翔陽笑著眨眼,「沒想到侑前輩體力這麼差,昨晚這樣就累了。」
宮侑瞇起眼,陽光在琥珀色中流轉,挑釁光華閃過,「哼嗯——翔陽這是覺得昨天不夠的意思嗎?」
宛若肉食性動物的目光盯得日向翔陽彷彿身至昨日,燃燒般的熱度與快意籠罩住他惹得四肢發軟。彎起難以猜透的笑容,他回答的模糊曖昧:「侑前輩覺得呢?」
宮侑撇撇嘴,「你學壞了!以前都會臉紅的!」
「托侑前輩的福。」
「哇嗚,你現在也會諷刺我了?還我當初加入黑狼會關心我的翔陽!」
「來不及了。」日向翔陽趁著四下無人湊上去送了個淺吻,「男朋友是不能退貨的。」
「我也沒想退貨。」宮侑低頭不讓柔暖的雙唇離去,舌尖靈敏竄入縫隙糾纏日向翔陽的軟舌,不顧周遭偶爾傳來口哨與祝福的眼光,離開時還帶著絲微水光。
日向翔陽在他們唇舌分離時還朝週遭人爽快地揮揮手,本人的親和力與在國外訓練的社交能力展露無遺。
宮侑淡淡一笑,回頭注視波光粼粼水池水,不同於家鄉的風景一覽無遺,奧運的旗幟在頂上飄搖,突如其來地,他開了口。
「翔陽,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奧運了。」
他說的平淡無奇,不過是陳述事實,語調起伏甚至不及眼前的水面漣漪。
日向翔陽原先放鬆的身軀先是一僵,他抬頭凝視男人的側臉,魯莽衝撞的鋒芒在大大小小的比賽中打磨,淬鍊出內斂的張揚光芒——接著再度放鬆下來。
他輕悄悄地握上宮侑的手,「我知道啊。」
他一直都知道的。
他們從不服輸,拒絕妥協是天性,可運動競技是如此現實而殘忍,新秀源源不絕,他們終究會退下這個舞台,成為過去與傳說。
只是啊,儘管時間長河在他們身上沖刷出痕跡,宮侑仍是當年的宮侑,時而幼稚時而吵鬧,會抱著他耍賴撒嬌,會與他攀上頂峰。
即使不在這個舞台,他們仍會發光發熱,在彼此的人生裡照亮路途。
無須言語。
宮侑回頭注視他,凝視彼此,然後雙雙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侑前輩是不是在想晚點要去敲其他人的門把人弄醒?」
「我有時候會懷疑你會讀我的心耶!」宮侑皺眉又大笑,「你怎麼知道?」
「當然囉。」日向翔陽挪了挪,在微涼的晨風中貼近宮侑的肩膀,「我可是當了你這麼久的男朋友耶!」
淺薄的雲層於此時散開,晨光終於露出一點光線,一點、再一點。最後太陽終於從地平線徹底升起,徐暖而溫和,不容置疑地照耀大地。
時間不曾停下,他們也不會。
但他們總會在身旁找到彼此,一起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