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之蛇
75
「那蛇引誘我，我就吃了。」
起初等不到下文的，不知是打哪個字開始出現分歧，他竟聽出了刺耳的笑意。
「這會是你的呈堂證供⋯⋯」
是奈菲特繆的笑聲，他記憶猶新。
挾著一些氣音，舌頭掃過上顎時嘶嘶的磨蹭，不難想像在這樣一套動作下來，奈菲特繆會刻意放輕呼吸等自己開口。
無邊的詭譎襲來，許是被刻意掩蓋了的模糊面容。他分明像鑽研一件藝術品那樣鉅細靡遺，甚至細數過睡夢中顫動的眼睫疏密長短，自然清楚奈菲特繆的一舉一動，潛移默化間漬成他潛意識的本能。
「這世界上哪有這麼複雜的事呢？」奈菲特繆說。
天地之大，奈菲特繆的世界卻相當簡單，非黑即白、無解的就靜待時間醞釀，而後催化成那些淺白的思想。
與鍾愛的詩集背道而馳，顯然奈菲特繆就是一塊硬邦邦的精鐵，擠壓煉造、去蕪存菁，從中誕生了和煦難以捂化的寒冰。
「在所有未解的難題裡，你所憂慮的輕而易舉。」他厭惡奈菲特繆游刃有餘的模樣，彼時瞧見鬆動的眉角，面部肌肉牽扯著彎起的臥蠶⋯⋯無疑兜頭一盆徹骨沁涼，狼狽了他的鬢角，汗水滴落，在奈菲特繆的鎖骨處留下一窪濕潤的痕跡。
「答案就在那裡，只是你相不相信⋯⋯」曾幾何時，奈菲特繆也變得多話起來，揭露了他小心翼翼藏匿的保護色，輕易地撕碎他的驕傲。
「還是說，你相信我的同時，也在懷疑自己。」
拆穿他羞赧而鐵青的面具，纏繞、緊縛，逼他在窒息之餘脫口，將深埋的秘密悉數竄改。
愛比殺人罪更重，也更難隱藏。
「相信我吧⋯⋯就像過去一樣。」
信任又何嘗不是這樣？
與對方交換底牌之後便開始新一輪的爾虞我詐，可惜這場勝負沒有輸贏，只是賭上珍愛的性命、交融的血液和⋯⋯無止境讓步的堅信。
「然後，讓我再度將你推下欺騙的深淵⋯⋯」這分感情早已破碎不堪，玻璃渣似的，難以辨清原初的面貌，抑或那本就屬刻意強附的新詞。
他看著奈菲特繆低垂的眼皮上有兩條褶，鑿出深邃的眼窩，應比晚夜的霜露更加冰涼。
被指腹燙出微幅的顫抖，恍惚又成了蛇的瞬膜，彷彿奈菲特繆未曾閉目，總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未曾偏離，「想來我在你眼裡和那樂園裡吐著信子的蛇相差無幾。」
將他墮回無間夢魘似乎只要那麼一句，碧綠被詭異的污垢塗抹，泥濘一般將他包裹。
就算從惡夢驚醒，卻依舊是奈菲特繆的一雙眼睛，深邃而銳利的⋯⋯在謐靜晚夜中彷彿閃著熒光幽幽，那是自蛇信傳來的嘶啞⋯⋯
那蛇引誘著——
「但你依舊著迷，無法自拔。」
——血盆大口吞沒了他。
血盆大口吞沒了、血盆大口吞沒、血⋯⋯
餘留下的喘息拉扯胸口的起伏。
「你做惡夢了。」甫一睜眼就是這樣的場景，奈菲特繆半趴在他床邊，品嚐著他被冷汗浸透後未定的驚魂。
低聲哼哼著只有破舊音樂盒中才聽得到的搖籃曲，輕拍他的被褥，輕鬆得如此肯定，「你夢到我了。」
相顧無言，比及千行淚，在口腔內推搡著嘔出的理應是埋怨。
油燈昏黃將他的瞳孔染成漣漪的湖綠，倒映著心有餘悸，難以自抑的情緒在胃袋攪動，翻江倒海地揉碎了早先下肚的晚餐，攪和那些適才嚥下的驚懼。
「讓我承擔這個罪名吧⋯⋯我肩負著彼此間的所有。」奈菲特繆發出喃喃自語似的嘆息，隨著視線轉移，幽綠的目光捕獲了他的躲閃，誘導他將罪業傾吐，「直到你說出那句——」
｜
「讓我承擔這個罪名吧⋯⋯我肩負著彼此間的所有。」奈菲特繆發出喃喃自語似的嘆息，隨著視線轉移，幽綠的目光捕獲了他的躲閃，誘導他將罪業傾吐，「直到你說出那句——」
油燈昏黃將他的瞳孔染成漣漪的湖綠，倒映著心有餘悸，難以自抑的情緒在胃袋攪動，翻江倒海地揉碎了早先下肚的晚餐，攪和那些適才嚥下的驚懼。
相顧無言，比及千行淚，在口腔內推搡著嘔出的理應是埋怨。
「你做惡夢了。」甫一睜眼就是這樣的場景，奈菲特繆半趴在他床邊，品嚐著他被冷汗浸透後未定的驚魂。
低聲哼哼著只有破舊音樂盒中才聽得到的搖籃曲，輕拍他的被褥，輕鬆得如此肯定，「你夢到我了。」
餘留下的喘息拉扯胸口的起伏。
血盆大口吞沒了、血盆大口吞沒、血⋯⋯
——血盆大口吞沒了他。
「但你依舊著迷，無法自拔。」
那蛇引誘著——
就算從惡夢驚醒，卻依舊是奈菲特繆的一雙眼睛，深邃而銳利的⋯⋯在謐靜晚夜中彷彿閃著熒光幽幽，那是自蛇信傳來的嘶啞⋯⋯
將他墮回無間夢魘似乎只要那麼一句，碧綠被詭異的污垢塗抹，泥濘一般將他包裹。
他看著奈菲特繆低垂的眼皮上有兩條褶，鑿出深邃的眼窩，應比晚夜的霜露更加冰涼。
被指腹燙出微幅的顫抖，恍惚又成了蛇的瞬膜，彷彿奈菲特繆未曾閉目，總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未曾偏離，「想來我在你眼裡和那樂園裡吐著信子的蛇相差無幾。」
「然後，讓我再度將你推下欺騙的深淵⋯⋯」這分感情早已破碎不堪，玻璃渣似的，難以辨清原初的面貌，抑或那本就屬刻意強附的新詞。
信任又何嘗不是這樣？
與對方交換底牌之後便開始新一輪的爾虞我詐，可惜這場勝負沒有輸贏，只是賭上珍愛的性命、交融的血液和⋯⋯無止境讓步的堅信。
「相信我吧⋯⋯就像過去一樣。」
愛比殺人罪更重，也更難隱藏。
拆穿他羞赧而鐵青的面具，纏繞、緊縛，逼他在窒息之餘脫口，將深埋的秘密悉數竄改。
「還是說，你相信我的同時，也在懷疑自己。」
「答案就在那裡，只是你相不相信⋯⋯」曾幾何時，奈菲特繆也變得多話起來，揭露了他小心翼翼藏匿的保護色，輕易地撕碎他的驕傲。
「在所有未解的難題裡，你所憂慮的輕而易舉。」他厭惡奈菲特繆游刃有餘的模樣，彼時瞧見鬆動的眉角，面部肌肉牽扯著彎起的臥蠶⋯⋯無疑兜頭一盆徹骨沁涼，狼狽了他的鬢角，汗水滴落，在奈菲特繆的鎖骨處留下一窪濕潤的痕跡。
與鍾愛的詩集背道而馳，顯然奈菲特繆就是一塊硬邦邦的精鐵，擠壓煉造、去蕪存菁，從中誕生了和煦難以捂化的寒冰。
天地之大，奈菲特繆的世界卻相當簡單，非黑即白、無解的就靜待時間醞釀，而後催化成那些淺白的思想。
「這世界上哪有這麼複雜的事呢？」奈菲特繆說。
無邊的詭譎襲來，許是被刻意掩蓋了的模糊面容。他分明像鑽研一件藝術品那樣鉅細靡遺，甚至細數過睡夢中顫動的眼睫疏密長短，自然清楚奈菲特繆的一舉一動，潛移默化間漬成他潛意識的本能。
是奈菲特繆的笑聲，他記憶猶新。
挾著一些氣音，舌頭掃過上顎時嘶嘶的磨蹭，不難想像在這樣一套動作下來，奈菲特繆會刻意放輕呼吸等自己開口。
「這會是你的呈堂證供⋯⋯」
起初等不到下文的，不知是打哪個字開始出現分歧，他竟聽出了刺耳的笑意。
「那蛇引誘我，我就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