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Petrichor椿是與眾不同的人。
他沒有性別,遺世獨立,習慣且熱衷於觀察他人。「觀察」,意味著將自己置於一旁,不在其中,以陌生的視角注視這個世界。偶爾,他無法避免地感到孤獨,但更多時候,他滿足於這種孤獨的生活。
這個世界並不完全屬於理性或科學,至少阿花與魔女大人的存在證實這點。阿花的存在為他帶來更豐富也更全面的視野,當然,同時帶來麻煩。但他可以接受適當的麻煩,用作看見真實世界的代價。
阿花給他的評價是:「你有時候真的很不像人類。」
椿並不覺得這是一種貶損或者褒讚,歸根究柢,他對人類似乎沒有太大的歸屬感,否則也不會在阿花吃了人之後還幫著收拾善後。對「異常」的寬容與接納似乎對應著他對「正常」的漠視與疏離,也難怪阿花會如此評價他。
「但肯定比你更像。」
至少除了些微可以忽略不見的差異之外,椿是個人類,毋庸置疑,而他的自我認同也是如此——他不是魔女,不是實驗體,不是魔物與其他已被發現不屬於人類的物種,所以他只能是人類。
椿也觀察自己,以一種更為疏離的角度注視自己與世界的距離。他凝視自身、凝視他者,凝視世界與命運,思考問題與解答,如果沒有解答,有種見解也是好的。
「太沉浸於思考的話,會落入虛無主義的陷阱喔。」
椿看著阿花,眼球正平靜地注視著他。雖然是開玩笑的,但語氣聽來卻十分認真,椿沉默了一下,問:「……你是從哪裡知道虛無主義這個詞的?」
「唉呀,這不是思考的終極嗎。」
椿面無表情地往阿花嘴裡塞了一塊布,結束這回合。
當然,事實上椿並不覺得自己不像人類有何不可,他以人類的身份在日本生活了十八年,因為身體與容貌的特殊而常被投以異樣的目光。他並不覺得自己有問題,也不傾向於認為他人有問題,椿選擇成為自己,意味著他拒絕被群眾同化。
某種程度上,這奠定了椿總是置身事外的態度。他曾以為自己會就這麼孤獨地活下去,孤獨地注視著這個世界,直到死去。
但現在不同了。
椿把花束裡昏昏欲睡的阿花搖醒,「我們去給魔女大人送點東西吧。」
「送什麼?魔物嗎?」阿花的藤蔓觸手軟軟地攀著花束裡的滿天星,揪了一口吃下。
椿答應得很爽快,「好啊,你去抓。」
阿花眼球裡的睡意消失殆盡,它瞪大眼球,看著椿,語氣顫抖,「……我不是人,難道你也不是嗎?」
椿面無表情地抓起花束。
「不是你說我不像人的嗎?」
是與眾不同的人也無所謂,不像是人類也無所謂。椿並不覺得命運善待他或者虧欠他,無關幸與不幸,他對自身的命運不發表任何評價。但多年踽踽獨行,現在的他或許終於不算孤身一人。
「……魔女大人會喜歡蛋糕嗎?」
「蛋糕裙會喜歡的吧。」
「不是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