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七夜 之一

河川的潺潺水聲隱匿在森林之中，小小的祠堂已經被塵世遺忘。

因此河川的主人今日依然偷了閒，漫步到森林之外的小鎮上的茶樓飲茶。

瓏熙被一個報童帽的男孩攔了下來。

「妳的眼睛顏色好奇怪！」男孩這麼說著，拉著河神的衣擺晃了晃，「為什麼妳的眼睛是銀色的？妳生病了嗎？」

已經很久沒有人主動向神明搭話了，銀色眼睛的女人不由得一愣，隨即對男孩笑了笑：「吾⋯⋯不對、我是生病了沒錯，不過已經很久了。沒關係的。」

由於鄉鎮的開發，河川幾乎是消失了，只剩下小小的一口泉水苟延殘喘著。

從前這口泉水被譽為青春之泉，一些年輕的女性還會拔山涉水帶給瓏熙一些供品，但隨著泉水慢慢乾涸，河神的信徒也不再年輕，回過神來河川的主人已經一個人度過數十年了

或許等泉水終究是乾涸的那時，河川的主人也會被抹去蹤跡吧？

男孩抓著瓏熙的手晃啊晃的，「我們鎮裡有很好的醫生。妳可以去看看喔！」

「沒關係的。」瓏熙輕輕地搖搖頭，「你不回家嗎？」

「不回去！爸爸媽媽都不聽我說！」

「怎麼會呢？你說了什麼？」

「唔，我跟阿吉放學的時候路過那個十字路口——」男孩指了指遠方，「明明誰都沒有，但是一直有笑聲！是在嘲笑我跟阿吉的計畫嗎？太過分了！」

瓏熙偏著頭，輕聲地問：「你們的計畫是什麼呢？」

「我想成為警察！然後我就可以保護爸爸媽媽了！還有、還有——」男孩不太好意思的拿下了報童帽搔了搔散落的頭髮。

「還有？」

「還有茶樓的、翔凛小姐⋯⋯」

「是嗎？你可以的。」瓏熙將手放在男孩的髮旋上，「請不要忘記你現在說的話。祝福你。」一陣陣的暖流遞入男孩的髮旋，女人輕輕地說：「回家吧！」

瓏熙看著男孩往遠處奔跑的背影，輕輕地搖了搖頭嘆息，往那家位於十字路口的茶樓走去。

＊

「請慢用。」穿著粉色和服的女孩對瓏熙說，年紀雖小卻端著一副過於成熟的姿態，對於已經忘記年歲的河神來說顯得有些滑稽可是同時卻又非常討人憐愛。

「謝謝。」瓏熙求了二樓的隔間，如同以前河川旁滿是香客時，高高地眺望人們。

「川的主人⋯⋯」

「是河神⋯⋯」

「嘻⋯⋯是森林那位。」

瓏熙的茶杯停在了唇邊，聽著近在咫尺的嘻笑聲。

以及，在窗外若有似無遞過來，殺氣騰騰的目光。

「屏風後的幾位，以及窗外的那位，要過來喝杯茶嗎？」瓏熙輕笑著，「這頓就算是我請的吧！」

——つづ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