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線壹

主線壹


 

  一個不留神,箭尖便扎上了指腹。不疼,卻讓他忍不住低呼。

  幸而金箭已被細心磨鈍,不至於刺得人出血。不過話說回來,即使原先真是能傷人的武器,在交至他手上前便會先經歷層層檢驗,絕計不讓他有任何受創的可能性。

 

  他翻玩著手中箭桿,陽光下鎏金轉華,折了片燦亮迷眼,帶著不容忽視的強勢烙在了眼底。若以指代眼,亦能感查到細緻流花凹凸錯落於柔嫩指肚下,撫過時勾得人搔麻卻踏實。幼時他也曾像是按圖索驥那樣以指尖沿著雕花木屏上的紋痕描繪,半日浮光在迴旋的纏繞線條中變作仙鶴飄雲、疏枝殘花,花櫚香氣辛辣而心安。

 

  不過兄長們還真是吃定了他的性子,知道反彈難免,卻仍會老實赴約。他略略嘆氣,心中倒無想像中牴觸,其中某人作用功不可沒。

 

  「齋主,您都打點好了嗎?」

  沈疏柳自屏風後頭探出腦來,大眼眨巴著,在看見他仍懶洋洋地半伏在櫃檯上把玩金箭時瞇起了危險的弧度。

 

  「齋——」

  「知道啦,箋條我都寫好了,最後再貼上去就行了。」

  「乾材呢?」

  「密封了。」

  「衣物呢?」

  「大院裡還留了幾套。」

  「唔、那應該差不多了……」阿柳皺起的眉舒緩開來,下一秒又變得神經兮兮。「哎,齋主您就不緊張嗎,我昨晚可是翻來覆去一整宿都睡不著,齋主您真的要帶我去那樣的大場子嗎我從沒——」

  「再說就不帶你去。」

  「齋主!」

 

  他忍不住淺淺地笑出聲來,沈疏柳原先就脹紅的臉頓時變得更加鮮豔。自五日前收到席檀和席艾自逐鹿城中捎來信和箭後,阿柳便一直處於焦慮卻抑不住期待的狀態。一開始還會故作鎮定地想旁敲側擊一番,他看著那副模樣,半分調笑半分認真地提出了讓他同行的計畫。那晚阿柳話匣子一開便止不住,同他講了許多幼時在城中生活所見的事物。他知道阿柳只講些鮮彩喜氣的事,更多的被他捺在了心底,他也不戳破,只聽到最後涼涼說了句讓他去睡,才把那滿臉笑容的少年送回了房。

  檀艾混溶的香氣開展,信中開宗明義,便是要他以雪梅齋齋主的身分代表席家去參加城主壽筵。席家雖已退隱江湖一段時日,然雪梅仍活躍世間,家世名面上來說也非無名小卒,這箭便被送往了逐鹿城北的席家大院。

  至於為何會輾轉來到他手中……原先應是由祖父席蓉或父親席菀出席的,不過祖父年事已高,父親則在同住逐鹿的兩位兄長勸說下,決定將任務交付么子。

 

  「所以為什麼是齋主?」

  「嫌我不出門吧。」他當時如此總結兩位兄長冗長的書信。

 

  不過他也的確是該回大院一趟。正逢各樣情事都安頓下來,席桂近日也會回到城中。已經許久沒有和父母兄弟們同聚了。再者……

 

  「你真是因為要參加壽筵才這樣緊張的?」他好整以暇地托腮看著沈疏柳,「難道不是因為要和我回席家?」

  「咦!啊、嗯、這個——」

  「沒事,他們不吃人。」

  「不是這個問題啦……」阿柳耷拉下腦袋,一臉沮喪。「要是齋主家人們看不得我這個外人怎麼辦,我果然——」

  「沒那回事。」

 

  不給少年理解這句話當中涵義的時間,他直起身子,將右頰側落下的髮絲重新勾回耳後。行經阿柳身邊時,順道在年輕的戀人耳際落下飛快輕吻,在對方仍愣著時領步拎起早先堆放牆邊的行旅。

  「走吧,趁陽光好。」



主線壹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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