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線二:黑之犬》

《主線二:黑之犬》


那是突兀出現的身影。

「噓。」
身影抬起戴著黑色手套的掌,食指輕輕抵住了唇,像是在笑著,那雙淺色眼眸卻深沉的令人發寒。

商人似乎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動彈不得,死命瞠大的眼混雜著驚恐和難以置信,全然不見先前的意氣風發,亦不見獵到那隻「黑犬」時的亢奮。

「你好像很驚訝?我的到來出乎你的意料?」
低低的笑了聲,該是輕柔的嗓音在夜晚的房間卻帶不起半點寧靜,反倒讓商人的身子繃得更緊,像是被黏膩冰冷的舌舔舐著背脊。
「我很意外,向你這種等級的商人一般都會明白才對。有些線就在那裡,你可以在生活中無視它,但絕不能踐踏它。」

「別怕,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只是來稍稍處理一下而已……對,處理那隻狗,以及處理沒有常識的傢伙。」
鏡中端坐的人影優雅的站起身,手杖敲了敲,踏出的步伐落在了水杯的曲面,落在透不過月光的窗戶,落在水晶吊燈垂墜的晶瑩。

往左是紫煙般的冷漠眼神,往右是踏出漣漪的深色皮靴,男子抬起頭,看見的是垂落的枯萎色澤,像是曬乾了水分的草葉,拍在臉上令人刺痛的落枝。
當輕輕的笑貼著耳邊發出時,他整個身子都癱軟了。

自發出那份請求後,李查•潘第一次打從心底後悔起這個決定。

──────

當看見報紙上那則消息後,撒維亞水藍色的身影很快的出現在了俱樂部的地下室,而那裡早已聚集了不少同為魔術師的人們。
不用想就能猜到他們在討論著什麼。青年無聲的嘆了口氣,肯定是跟那所謂的黑犬有關的事。

那隻黑犬一看就知道和神秘世界有關。

牠是哪裡來的?有什麼用途?成衣商人是怎麼抓到他的?
無數的疑惑與討論填滿了交誼空間,佔去最大比例的卻是關於佈告欄上的任務。

據小丑先生說,這麼艱難的任務很少見。撒維亞默默贊同了這句話,他加入俱樂部的時間不能說很久,但也絕不是新人,這確實是他第一次見到這種難度的任務。
遮起單眼的俱樂部召集人大概非常不悅,他想,而男子隨後的話也證實了這個想法。

「人類多了總會出幾個捲毛狒狒,我能理解。」男子如此說。「當然,會由我出面去警告兩教會。」
說的好像您並非人類一樣。
腦海中飄過這個想法,撒維亞明智的沒有開口,安靜的當一株不會說話的鼠尾草。

處理啊……

那位成衣商人並非貴族。
要撒維亞來評價的話,李查•潘是位有錢人,但那行事風格遠配不上他的財富,就連沒落貴族都搆不到邊,頂多算是暴發戶而已。

累積的底蘊不夠,沒有聘僱持有神秘的護衛,曾向白之基金會捐獻了鉅款,這次的事卻透露對方身邊沒有白之教會的人在。
這樣來看,潛入對方的住所危險性應該不高,雖說事件發生後,白之教會可能已派人來幫助那位商人了,但臨時設置的保護肯定比長時間累積的好繞過。
這次的任務難在那隻狗已經進入大眾的視線,但那又不是魔術師要處理,粉飾太平是兩大教會的工作,不是他們的。

評估著這件事的可行性,撒維亞在心底笑出了聲。
這是被當成清道夫來使用了?
是沒什麼問題,檯面下的魔術師們本就是只為自己感興趣的事行動的傢伙。執行任務或放棄,都是自己的選擇。

那位商人的作息算是規律的。
即使調查黑犬和請人醫治因霧氣而中毒者的事情讓男子稍稍忙碌了些,李查•潘仍是在習慣的時間進入了寢室獨處。
將僕人早已倒好的水飲下半杯,在準備坐上床舖時,他愣住了。

他看見了眼睛。
無數紫色的眼睛散佈在房內閃著光芒的收藏品上,在他剛剛用過的水杯中,填滿了窗戶的角落,咕嚕嚕的轉動著,接著停留在他身上。
而後同時彎起了笑。

「晚安,我們的成衣商人。」


──────


魔術師的腳步無聲的落在黑暗裡。

可憐的商人在崩潰裡哭著交代了黑犬的下落以及來源,在昏厥過去又被弄醒幾次後,更是連身家底細都吐了出來,只差沒連小時候做的虧心事都坦白了才終於被放過。

這讓撒維亞有點嚇到,他是對商人的晚餐和食水動了點手腳沒錯,但頂多是讓他比較方便問話,以及在行動時不會被打擾而已。
反省了幾秒劑量下太重的問題,青年還是對那位潘先生補了一點安眠藥,這才下到了房屋的地下室。

黑色的犬隻就在那裡。
被子彈打出的傷幾乎快看不見了,黑色的鐵鍊綑住了六條腿,吻部上了鐵製的嘴套,卻擋不住犬隻吐出的霧氣。
然而這對撒維亞沒什麼影響。

纏繞在身上的自然守護排開了白霧的浸染,而他早在動手前就私下接觸了中毒者,當然也配出了讓人不被影響的藥物。
雙重防護下,撒維亞很輕易的就接近了被束縛著的魔犬。

抬起手,安寧的感覺開始洗去空間中的緊繃,青年平靜的看著意識逐漸朦朧的犬隻,溫柔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的運氣也不太好呢。」

──────

「聽說那隻黑狗死了。」
撒維亞從手中的筆記本抬起頭來,淡紫色的眼睛眨了眨,有些不解的看著突然冒出這一句的黑衣青年。
「怎麼突然提到這個?」

亞連暗紅的眸子緊緊盯著眼前的人,像是想從中看出什麼他不知道的資訊,然而獲得的只有一雙乾澀到流淚的眼而已。
聽著友人「跟我說這件事好嗎」、「這應該算教會內部資訊吧」之類的話語,亞連揉揉自己的眼睛,悶悶的應了幾聲。

他也說不上來為什麼自己會跑來跟撒維亞說這件事,或許是友人給自己的那個神秘世界前輩的印象太深刻了,才讓他什麼都想跑來跟藍髮青年說。
唉,這樣不行啊。

「抱歉,當我沒提過吧。」
尷尬的咳了聲,亞連眼角餘光掃過撒維亞手中的筆記本,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人眼花,還輔了幾個圖解,儼然一副大學筆記的樣子。
「你在看什麼啊?」

「寫作素材,要看嗎?」
敲了敲紙頁,撒維亞紫水晶似的眸子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呃,不了,感覺我應該看不懂。」
才瞥了幾眼就覺得腦袋有些卡頓,亞連選擇直接放棄,讓作家一個人慢慢去研究他的素材。

輕笑了下,撒維亞收回了筆記本,看著上頭記錄的珍貴資料,心情很是愉快。
「對了,編輯之前問我有沒有興趣以那隻黑狗為發想寫本書,我猜你們得再更努力點了,人們的好奇心可沒那麼容易平息的。」

當然,他是打算往人為實驗導致的方向寫,撒維亞不確定這有多少作用,但也能算模糊的引導吧。
聽著黑之教會職員的哀嚎,他淡淡的彎唇,刻意忽略了心底未能抹去的疑惑。

「你們是怎麼抓到那隻狗的?」
「我、我也不曉得,那時霧很濃,被霧碰到的人都中毒了!」
「我們開了很多槍才打傷牠,當時還覺得運氣很好,但把牠拖回來後發現,我們打出的子彈不可能把牠無力化到這種程度。」
「我想,應該是有誰在幫我們!」

Repor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