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癒合的洞
Hisoka × Illumi 深月——留在裡頭的,不只是金屬。是疼痛,是訊號,是讓人說不出口的佔有。
凌晨三點,城市像被按下靜音鍵,所有窗戶、巷口與電線都像在屏息。
一棟廢棄診所藏在雨棚後頭,樓梯縫隙灌滿灰塵與舊藥味。門未鎖,仿佛期待著誰的到來。
伊耳謎踩進去時,日光燈閃了一下,天花板的燈影搖搖晃晃,在牆面上繪出近乎解剖圖的陰影。牆角的滅菌袋破了一個角,洩出皺縮的紗布與微黃的手套;一只鑷子側倒在洗手槽邊,鏽斑和月光混在一起。
他沒說話,只是站在空間中央,似自無聲的膠卷電影中截出的身影。
診療床邊,西索坐著,裸著上身,赤腳。椅子吱呀地晃動,似刻意的提醒。他抬眼,對伊耳謎笑了一下,唇角咬著未拆封的舌環棒,鋼珠抵著牙根,語氣輕得幾乎不著痕跡:「我有個小手術,想拜託你。」
伊耳謎目光掃過桌面。一排舌環珠子被擺成不規則的弧線,每顆都像某種顫抖的告白。酒精棉、消毒鉗、開封盒,與一枚沉默的金屬小盒,靜靜躺著。
「這就是你說的『非你不可』?」他聲音低得似光線磨過玻璃邊緣,冰冷而靜謐。
「我不是想穿舌環,只是……」西索歪著頭,指尖在自己鎖骨上輕輕劃過。「想讓你,親手在我身體上留下點什麼。」
他的笑帶著慵懶的殘響,彷彿口香糖拉長的聲線,又黏又軟。
「這是某種測試嗎?」伊耳謎微微蹙眉,問道。
「當然不是~」西索舔了舔唇角。「你是我認為,最能夠在不殺我情況下刺穿我身體的人,技術上、專業上而言。至於情感上……就看今晚表現囉。」
伊耳謎坐下,針盒在他掌中打開,如同某種儀式的準備動作。
銀針並列,冷光閃閃,如魚鱗排列於死亡的背脊。他挑出其中最細的一根,針身無痕,細得幾乎能穿過髮絲,針尾是最樸素的一點銀色,不帶任何裝飾,如他本人的語氣一樣克制。
「張嘴。」他說。
西索乖乖照做,唇微張,氣息穿過牙縫。
柔軟的舌被拉出來,濕潤、溫熱、赤裸,且毫無防備——彷彿不該被暴露於空氣中。
伊耳謎扣住他的下顎,掌心冰涼。拇指壓著舌根,手套與舌面間的摩擦聲極輕,卻真實地存在著。他低頭檢視,動作冷靜,目光像在審視一塊將被解剖的肉。舌頭在他的指間微微顫抖,黏稠的唾液在冰冷的白光下發亮。
銀針被舉到燈下,閃著細長的光。沒有語言、沒有倒數,他只是沉默地選好角度。
針尖抵上那塊軟肉的瞬間,空氣彷彿停滯了片刻,凝結成無聲的脈搏。
然後它刺了進去——不是利器入肉的聲響,而是肉膜破裂時極輕的一聲低鳴。聲音悶得像某種封閉空間裡的破裂聲,肉被金屬貫穿的細響沿著唾液傳開,在空氣裡輕微震動。
西索全身輕顫,背肌繃緊,指節蜷起,喉間洩出一聲不成形的喘息——似壓抑的呻吟。無法抽回的舌頭只能濕濡地發抖,整個人彷彿被壓制著——如咬了餌的魚被鉤住,只能靜待那根針在自己身體裡完成任務。
血浮起,緩慢且安靜。血不多,卻剛好沿著金屬球的凹槽滲出來。伊耳謎將銀珠從針尾穩穩嵌入穿孔中,手很穩,動作乾淨俐落,好似一場演練過無數次的移植。
金屬與肉接觸的瞬間,整個嘴裡像被異物填滿。西索低低地吐出一口氣,舌環隨著氣流顫了一下,撞到牙齒,發出一聲不規則的輕響。
西索閉上眼,吞了口氣,喉頭起伏。
「你還真下得了手……」他的笑帶著血,彷彿被咬開的硬糖割傷了口腔。
「是你要求的。」伊耳謎不看他,語氣一如往常。「對了,那顆珠子裡有追蹤器。」
這句話落下時,慘白的燈閃了一下。
西索張嘴喘了幾下,吐息在燈光裡結出一圈淡霧。他舔著那顆珠子,嚐到一抹腥甜,語氣含混又帶著調笑。
「所以……你真的在我身體裡裝了東西?」他笑著,眼角帶著明亮的惡意。
「是我話太多,多到你得裝個東西,才好自己偷偷聽,還是你怕我哪天死了,沒人通知你?」故作天真的語調,懶散地、緩慢地,彷彿在列舉一個人關心另一個人的理由。
伊耳謎彎腰收針,動作乾脆。「我怕你亂跑。」
西索舔了舔嘴唇,又舔了一下舌環,低聲說:「那如果我現在閉嘴,你是不是會以為我死了?」
「不會。我會確認你死得夠徹底。」
燈光從牆面投下兩人的影子,重疊又錯位。西索的影子伸長,伊耳謎的針影在牆上短暫閃爍,像某種不存在的注視。
伊耳謎關上針盒,推門離開。
西索仍坐著,張嘴對著鏡子呼氣,看著那顆閃亮亮的金屬球在唇齒間反光。
「你知道嗎……」他吐字不清地說,聲音像金屬在肉中翻轉。「這是你第一次,在我體內留下什麼東西。」
伊耳謎沒有回頭。
「我會保管好……你放心。畢竟隨便誰都能放東西進來嘛。」門將合未合,他低語。「不然就太色情了,不是嗎?」
那顆銀色的舌環藏著的不僅有金屬與血。它能偵測說話時聲帶震動,將之轉為低頻訊號,送往另一端的掌中。
伊耳謎不會承認這是關心。
他只知道,西索一說話,他的掌心就會感受到輕輕一顫——彷彿石子落進平靜的潭中,在潭面激起小小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