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寄望
海狸你可知曉那種寄望?他人願意為你傾盡身心,只為求得你的顏笑;你可以隨心所欲地向對方予取予求,對方卻從未有過絲毫怨言。
但在目光交錯之間,你清楚知道,對方看見的不過是別人的影子。
沈華紀從未想過在休養期間,會莫名多出一位「鄰居」來與他作伴。經過這些天的相處與觀察,他知道對方叫做聶長海,言行舉止看似優雅,沈華紀卻總不會錯過那人眼中一閃而過的冷漠,但更重要的事情是:聶長海是一名海妖。
他並不是第一時間就發現這一點,事實上他也不清楚聶長海為何從未嘗試過對他下咒。海妖的名聲在世間可說是聲名狼藉,他甚至無法確定自己現在的狀態是否能打贏對方,但聶長海的存在並不如傳說中所記載那般具有威脅性。
「我說啊,這頓飯的食材用料可不一般,事實上我相當肯定這一帶沒有生產這個。」沈華紀聽見聶長海這麼說,低沉的聲調自帶彷如置身於山谷間的回音,又像是指尖摩搓在樹皮上遊走,「不過確實,這是海妖愛吃的東西,我們的味蕾總能嗅出那點甘甜。」
「碰巧罷了。」聶長海口中的甘甜在沈華紀舌尖不過是一股淡淡的鹹味,「用餐時間不宜交談。」
聶長海只是聳聳肩,對這種古板的規矩並不領情,「那個人對你來說很重要?」
聶長海並不知道自己口中的「那個人」究竟是何方神聖。在兩人相遇的那一日,他一如往常地在人類身上施展他的慣用技法,這本該讓他變身成對方的——隨便個誰,那不重要。但最終他的法術並未來的及起任何效用,聶長海立即意識到對方是一名法力高強的人類巫師。
這不禁讓聶長海開始產生好奇,究竟是怎樣的人,被沈華紀深埋於心中?但只要他一扯上這個話題,對方便開始裝傻。
「我不理解你的意思。」
看吧,又是這樣。聶長海心想。
他不再開口,只是將視線停留在沈華紀身上。他仍記得初見時的場景,一名身軀單薄的人類闖入自己最喜歡的沙岸,許久未歸家的聶長海瞇起眼、走上前去,背著光的身影在夕陽照射下更顯瘦弱,海風吹拂著墨色細髮,就在他與那人僅剩幾步之遙,對方輕巧地轉過身,視線相會。
聶長海會永遠記得沈華紀的目光,明亮的眼眸在陰影之下不顯暗沉,反而熠熠生輝;微微皺起的眉宇、下彎的唇角,看不出情緒的面龐疏遠冷清,卻又如同劃破天際的第一道光芒。時間彷彿在那一刻完全停止流逝,無法忽略的清香撲鼻而來,世界又開始運轉。
霎那間聶長海突然有種錯覺,像是全身骨肉被剝開來審視一般,平日的偽裝蕩然無存。他當即施下咒語,卻在轉眼之間被對方破解,一閃而逝的不適感很快被輕視所取代。
人人心中皆存在一個角落,那是情之所念、心之所繫之處,對方又何嘗不是呢?就憑這種躲躲藏藏的態度,想必是不堪入目。聶長海想著,姣好的面容咧開一抹微笑。
「敝姓聶,名長海。」
「從今日起我便是你的新鄰居了,交個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