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告而別的、尚未寄出的
樂 @創作存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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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我親愛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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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莉莉絲,原諒我的不告而別。
伊里的筆又停下。他想——他是該道歉的。這是他的習慣,將感謝與歉意都吐露清楚,好歸還情感以保持平衡,他將原諒兩字劃掉,而後塗成一團雜亂的黑線。
他難得焦慮地如此清晰,翠綠的眸閃爍著晦澀不明的情緒。旅伴這時在帳篷前升起篝火,這會兒外頭比蓬內點著小油燈還來得亮了,溫德爾喊他,喊的簡略,清冷的嗓音吐出他名字的音節沾上暖意。伊里總慶幸自己的音節太簡易,短促的讓他自己能夠擁有遐想的回音。
介於少年與青年交織點的人族默然,把信紙揉成紙團,伸出手碰了碰一旁打著瞌睡的貓頭鷹頭顱,被打擾的柔軟鳥類不惱,瞇著眸撲騰翅膀落入他肩側,隨著人族拉開帳篷探出飛往主人身邊。
伊里順手把紙團丟進篝火,火舌迅速吞噬泛黃的紙片,他的行囊裡有著筆記與信紙,那日收拾行囊到夜裡他將自己與一切裝成小小一袋。剩餘大多數的生活痕跡留給了公會:比如他的花草藥物,比如助他入眠的香囊。
好吧,公會。他總是會想起那時的回憶,他的世界是從答應溫德爾的邀約後開始寬闊,童年躍不去的宅邸在他迷茫追尋後仍然牢不可摧地困住了他。伊里是如此,他認為他者也是如此,某些同僚的眼眸揮之不去的陰暗,日昇月落、晨昏交替,他們只見到夕陽迅速落了下去,呼吸間只剩餘屍骸的死寂。
他有時會苦笑地想,那時是錯誤的。伊里是會把事情放上對錯天秤上的人,他先是從歐特菲亞家逃跑到賞金獵人公會,再從公會逃跑到溫德爾身邊,賴在心如湖泊寬敞幽深的魔族青年陪著他走向未知的路途。他憂於自己的錯誤,卻又也慶幸著如此這般他才能真正踏上青石的街道。
會有人成為拯救世界的人,但那個人不會是他,他是膽小鬼,偏生不甘寂寞的拉著人上下浮沉。但他又想,如果那個人不是他,那會是誰呢?
其實伊里是有交好的同僚的,但很顯然他是會把親近關係弄丟的人。類似還在公會時落了一半空蕩的房,就算那般他也抿著唇不去侵犯另一邊的空間,以此為戒、以此為界,寂寞也無傷大雅。自食惡果。他熱衷於此,最終他還是沒能跟導師或同僚好好告別,他有落步在少女的寢房前,腦中浮現出清冷如月光的人眼眶泛紅奔跑的模樣,為他們犧牲的前輩就義時慷慨激昂,奮亢的情緒劈開了一條他們的生路。
他該承擔前輩未能做到的什麼?
他那時總算意識到自己許是要拖後腿的那一個人,而他曾以為加強能填補的過錯,是要用高尚於他的人命去償還。
莉莉絲。他在心裡嘆息。原諒我吧,我想過給妳寄信的,我想過道歉的。
他沒察覺自己在恍神中下意識去撫摸停留溫德爾肩側的貓頭鷹,一回神就訕訕然打算收手,人族青年的耳尖泛紅,不太好意思地打算跟小貓頭鷹道歉——他簡直是在騷擾這隻貓頭鷹!這樣的認知讓面皮本就薄的人族趕緊轉換話題朝溫德爾問:
「……貓頭鷹先生會傳書信嗎?」
被喊到的鳥類主動蹭了蹭體溫略高的人族,被討好的青年放心下來不再羞赧,束起的黑髮垂落胸前,他這才發現溫德爾興許已然看了他許久。
溫德爾其實早在伊里落座時,將視線落在被火籠住的紙團良久,才又將視線轉回到人族少年臉上明滅的微光。這會撞上伊里翠綠溫和如玉的眸時也未做閃躲,只是對問句輕輕點了頭。
這下是伊里不知所措。
說實話的,他是帶著僥倖心態去詢問溫德爾,他的打算是想著和溫德爾去一些荒郊野嶺,如此一來便藉沒有辦法寄信為由再去逃避一些時日,可恥但有用,但他得到回覆了,他們身邊有隻毛絨好撸又可愛的行動郵差。
伊里以為自己停下來很久,坐在這兒沉默了很久,被溫德爾注視了很久,但他的指尖撫過魔族青年給他倒的那杯茶水,才發覺不過幾分鐘。
時間肯定是故意的。他耍賴似想,放下重擔和過往踏出的旅程使人族少年總算有了點十多歲人該有的活潑稚氣,他盯著那團似乎燃不盡的紙團開始妥協。好吧,算了,那就算了,沒什麼好固執的。他妥協地想。
他跟莉莉絲是朋友,道歉與感謝都太過隆重。
他又提起筆寫:「親愛的莉莉絲,見字如晤,如妳所知,我與溫德爾已經踏上了旅程,決議地突然,未能先告知與妳,實在羞愧,但仍忍不住寫信,這幾日在田野中找到了花瓣是透明野花,逢滿月時轉為雪白,香氣柔雅清淡且無毒……」
如若可以的話,想親手把花送給妳。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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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ist_墨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