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一對
PetrichorA是個偽裝成Beta的Omega,雖然現在這個時代宣揚無論是Alpha、Beta還是Omega都人人平等,但事實證明,Alpha還是比另外兩個族群擁有更多的就業機會,Omega還是更是合在家裡相夫教子——但A不想待在家裡,她也沒有認識其他異性。
除了S。
想起S,A皺了皺鼻尖,她已經很久沒見到S了。S是她的鄰居,小時候認識的時候彼此還沒分化,他們那時候的關係很好很好,她最喜歡被S抱在懷裡了。直到現在,A再也沒有遇過能讓她想要擁抱的對象。當然,這跟A的生殖性別是Omega有關,總而言之,A雖然是Omega,但是因為不想被迫與不愛的人結婚,更遑論生孩子,於是偽裝成Beta在社會上工作。
幸好她的信息素本身氣味就很淡,所以就算沒有使用抑制貼也可以很好地偽裝成Beta。
這天,A在工作時聽見一旁的同事說原先的總經理被調任到別間公司,現在的總經理是董事長要提拔的得力助手。A本來是不關心這些事情的人,她只要能好好工作、普通生活就心滿意足了,但她忽然覺得身上有點奇怪的發熱,像是整個人被泡在暖和的溫泉裡面似的。並不難受,甚至可以說得上相當舒適,她下意識抬起頭去看,在看見對方黑色的鞏膜跟金色的眼眸時愣在了原地。
她記得這雙眼睛,記得這雙眼睛的主人曾把她抱在懷裡,記得他偏高的體溫與看著她的時候顯得格外柔軟的眼神。
他也朝著A的方向看了過來,只有很短一瞬間的停滯,又收了回去和部門的經理繼續商討著事情。S該不會忘記她了吧?A忍不住有些氣悶,但卻說不上來原因,索性繼續低下頭忙著公務,也因此沒注意到頻頻朝她這裡望過來的那雙金色眼眸。
不曉得過了多久,一隻指節分明的手敲了敲A的桌面。她抬起頭來,看見那張熟悉的英俊的臉龐,這麼多年過去,小時候就好看的人現在變得更加成熟了,A有瞬間的恍神,S的聲音帶上幾不可聞的笑意,「報告有點問題,等會到我辦公室來。」
報告這種問題也要總經理來處理嗎?A忍不住有些緊張,該不會那份報告其實格外重要吧?在S離開之後,同事湊了過來,眼睛都要變成星星眼了,「好帥啊……如果是個Alpha就好了。」
「十……總經理不是Alpha嗎?」A還以為依照S的個性跟身量,一定會是Alpha的呢。
「只是個Beta啦,不過是個Beta也沒關係,這樣的條件怎麼看都很好了!」同事說,A皺了皺鼻尖,緋紅色的眼睛裡又染上了幾分不滿。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不滿些什麼,只覺得心裡酸酸的,她抱著報告搭電梯到了S所在的樓層,走進辦公室的時候還在看著懷中的報告,一個沒注意,撞進了熾熱的胸懷。
「不好意思!」她抬起頭,看見那雙金色的眼眸裡蘊含的笑意,「……啊,是總經理。」
「不記得我了嗎?A。」
原來他還記得!A抬起眼睛,眼裡的疏離被驚喜取代,但還記得現在在上班,用手裡的報告推了推S,「不是說報告有問題嗎?」
「只是想讓妳過來的理由而已。」S察覺到A的興致不高,溫聲哄勸著,「A的報告做得很好,一點問題都沒有。」
這可是實話,A自從開始上班以來就相當盡職盡責,工作上幾乎沒有出過錯。聽到S肯定,A忍不住鬆了一口氣,不知不覺間又被S攏進懷裡。
但因為這是久違的懷抱,熾熱的溫度把A環住。她眨了眨眼睛,不自覺地感到有點想哭。她想可能是因為自己太久太久沒有被人這樣抱過了。
她沉默了一下,最終沒有抗拒這份溫暖的懷抱,「……好久不見,S。」
許久未曾聽過的、只屬於A的稱呼讓S下意識地把A抱得更緊。他們維持這樣的狀態過了好一段時間,S才終於鬆手,「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不太好。A本來想這樣說,畢竟她跟家裡的關係向來疏離,與S分開以後更是再也沒有可以傾訴的人,她是憑藉著一股倔強才偽裝成Beta出社會工作,工作以後更是忙忙碌碌,偶爾有的休息時間全在家裡拼拼圖或是休息。
她不好,但她不確定這樣的不好是不是非得要和S分享。可能是工作久了,她也習慣說話說一半了,她皺皺鼻尖,「還可以吧。」
但S知道A每個細微的動作,鼻子皺了起來的時候就是不太滿意、不高興的樣子,A很少生氣,也不太會有更強烈的情緒波動,所以他以前就養成了透過A輕微的表情改變察覺她的情緒。
A過得不好,這樣想著,S的心就被揪起來了似的。
沒關係,S告訴自己,沒關係,他回來了,這次他再也不會走了。他說。
「我回來了。」
「還會走嗎?」A問。
S知道這句話的意思,是A希望他留下,希望他不要離開。他嘴角揚起淺淺的弧度,他抱著A,「不會了。」
以後會永遠留下,在妳身邊。S在心底暗暗發誓。
A回到辦公室以後,S才忽然想起忘記問A的生殖性別。雖然無論A是什麼性別,都不妨礙S對A的心意,S喜歡A,是很久很久以前便喜歡著的了。那甚至不能說是喜歡,就算用「愛」來解釋或許都更為貼切……
等等,A有意識到嗎?
S慢半拍的發現,自己似乎什麼都沒有說,全顧著抱抱和閒話家常了。
A當然沒有意識到,雖然和另一個人擁抱對她而言無疑是相當親密的舉動,但對A而言,S不是「另一個人」,S是她的過去,是存在於記憶當中相當重要的存在。與愛無關,與性別無關,S是重要的人,僅此而已。
在那之後,A也時常和S相約。除了公務以外,兩人很常私下相約吃飯,A似乎沒有意識到這是一種約會,S也不急著讓A意識到。
直到這一天,在吃飯的時候,A忽然冒出了一句:「Beta其實也很辛苦的吧?」
「怎麼這麼說?」S問。
「你也是Beta,不覺得有時候人們會因為你是Beta就給你更多的壓力嗎?」A說,雖然她本質上並不是Beta而是Omega,但因為在職場上偽裝成Beta,導致大家分擔給她的工作要比Omega同事多得多。
A有時候會因此而感到有些不舒服,但這好像也是某種形式的刻板印象,她也只敢和相熟的S分享。
但此時的S可疑地沉默了一下,才放下刀叉,擦拭嘴角的痕跡,然後聲音溫和而堅定地替自己澄清,「A,我是Alpha。」
S這才想起來自己從來沒有和A談過生殖性別的話題,只是聽過員工們說A是個Beta。
「雖然我的信息素是柴火燃燒的味道,並不明顯,但我還是一名Alpha。」S頓了頓,想起初見那一天,他感受到一股清風拂面的涼爽因而抬頭,然後看見了A——不,那大概是一種錯覺吧。
至於S知道A同樣不是Beta,而是Omega,那就是更久之後的事情了。
而S和A闡明心意直到心意相通,就是更久、更久之後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