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

　　你見過這個世界真正的樣子嗎？

　　Ｌ從未問過Ｎ這個問題，他們的立場注定他們看見的世界截然不同。或許有片刻的重疊，但那不是全部。Ｌ也無法肯定自己看見的世界，就是這個世界真正的樣子，那裡充斥著痛苦、暴亂、歧視，「魔法」決定一切——甚至決定另一群人的生死，Ｎ知道嗎？

　　但那不是Ｎ要負責的事情，他只是一名王國軍而已。Ｌ明白，罪惡應當歸咎於整個體制，所以革命於焉誕生，所以他在這裡而Ｎ在那裡。他們只是，從命運的最開始就站在分叉路，於是各自向前直行，越走越遠。僅此而已。

　　但命運要他們再次相遇，要他們各自去看對方眼中的世界，去拼湊、去堆疊這世界的樣貌，去探索、去面對自己真正的心意——

　　「小時候就覺得你很特別，現在看起來，我那時候的眼光真好。」

　　那時候的Ｌ與Ｎ很要好，各自擁有各自對未來的期待。但現在想起來，那些都是遙遠的事了。

　　Ｎ看著Ｌ，「我那時候也這麼覺得。」

　　那時候的他們都相信自己跟對方會有坦然而光明的前途。但兜兜轉轉，一個人在光明裡大步前進，一個人於幽閉處受盡苦楚。Ｌ並沒有因此怨懟，因為大步前進的人有背在身後的巨石，受盡苦難的人也找到了自己的光。

　　「現在這樣也好。」Ｌ說。

　　他們在深夜裡走過半個暗區，走進森林裡，這裡沒有人，聽得見樹葉摩挲，夜梟發出尖銳的叫聲，流水潺潺，他們慢慢地走。彼此閒聊一些無傷大雅的話題，像暗區那隻被餵得毛髮光滑亮麗的流浪貓，或誰和誰結婚了的小小事情……更深的事情便不方便多說了，於是說得更多的還是小時候的事情。

　　說著說著就又是一陣沉默，但並非那種令人緊張的、尷尬的沉默，而是稍稍有些曖昧的、旖旎的氣氛。他們併著肩走在森林中，享受夜晚的微風吹拂過髮絲，餘光總有另一個人站在自己身側，聽水流過的聲音。

　　如果世界是這個樣子的就好了。只有珍重的人、清爽的風，自然而舒適的片刻，那些承載在兩個人肩頭上的，對立而矛盾的一切似乎能暫時被輕輕放下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下了腳步。Ｎ聽見Ｌ的聲音，「我可以吻你嗎？」

　　他抬起頭，看見Ｌ金色的眼睛，像陽光一樣，刺破黑暗，依然明亮。Ｎ想，他如何能拒絕他呢？不，他不想拒絕的。

　　他湊過去，一個淺淺的吻印在Ｌ的唇瓣。Ｌ的唇微微張開，很快反客為主，一個熱情的、漫長的親吻中，那些苦澀的、艱辛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那些失落的歲月，彷彿被這一個吻填滿了。

　　Ｎ閉上眼睛，全心全意地沉浸在這個吻之中。知曉將來每一步路都要謹慎小心，但有什麼關係呢？有什麼關係呢？

　　他已經吻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