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ke up alone 試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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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bmerge

* 轉世設定,年下鐵蟲

* 預計約10,000字左右的短篇,B6,橫排左翻。




彼得很難向別人形容那個時刻。

他的一生至今說長不長,明明才正在一般人所謂的黃金期,卻彷彿已走過很長的一段路。或許在年輕而未能拒絕的時候遇過太多事,難以忘懷的人,正是他最大的致命傷,以至於在那一刻他根本不需要什麼蜘蛛感應還是彼得感應,便直接想都不想就伸手拉住那個男孩。

他就是知道他不能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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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得承認他其實不是很想遇見這個男孩。

或許在這之前,他就不應該叫住那個男孩,在人潮洶湧的街道上看著對方狐疑地皺起一邊眉毛,問他有什麼事嗎帕克先生。還未步入變聲期的稚嫩嗓音與略微諷刺的語氣存在一定的矛盾,但他們都渾然未覺。

彼得急忙捏住鼻子,心裡要求自己拿出符合自己真實年紀的表現。他都已經三十好幾了,不該放任自己像個無法控制自己的青少年,因為一時情緒波動過大就立刻要紅眼眶鼻子之類的。但他還是忍不住吸著鼻子甕聲甕氣地反問說我根本還沒跟你介紹過自己,你怎麼能馬上叫出我來?原先還一臉不耐煩瞪著彼得的男孩忽然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但,老天啊,話一說出口彼得便跟男孩一樣啞口無言。

他其實更想說的應該是你怎麼還會記住上一生的事,你怎麼不能好好當一回你自己,你怎麼不能就只是一個十幾年後與我擦肩而過相見不識的陌生人。

 

……可能是因為走得太急,來不及忘掉吧。男孩勉強扯扯嘴角,卻在看到彼得開始用手背擦著眼淚時,放棄了那些無謂的辯解,直直對他張開手。意思很明顯就是,來吧,此刻我的懷裡有個專屬於你的位置。

彼得噙著淚抬頭,看見他的動作忽然就笑出來,他說我這樣走過去抱你會不會被認為是拐騙少年的戀童癖。

我警告你不要拐著彎罵我。男孩翻了個白眼,即使還沒蓄起下巴修剪得宜的鬍子,彼得仍然能窺見那張年輕皮相底下的端倪。

 

那時候我都不怕了,現在你還擔心什麼?

 

 

所以……你現在叫什麼名字?

 

這句話讓叼著吉拿棒(彼得甚至還要求小販在上頭灑的糖粉必須減半)的男孩冷不防笑出來。

這是個不錯的開場白,真的。男孩雖然努力克制自己不讓肩膀抖得太厲害,但嗤嗤的笑聲仍不斷從沾著焦糖醬的嘴角和著甜膩氣味漏出。

告訴我,你現在的搭訕技巧還跟你在高中時沒兩樣嗎?有和女孩牽過手了嗎?男孩從紙盒裡抽出另一根乏人問津的吉拿棒指著彼得,像個正在對彼得進行街頭採訪的校園記者,吉拿棒就是他工作用的麥克風。

行行好幫我吃掉它,要不我又得去看牙醫了。男孩隨後說道。

 

我是認真的。彼得微微向前傾,咬住男孩指著他的那根吉拿棒,像隻聞見血腥味的鯊魚惡狠狠地咬掉一大截。

男孩不是很在意地聳了聳肩。你還是可以繼續用任何你喜歡的方式叫我。男孩蠻不在乎地說。但別叫我先生了,感覺很奇怪。

他的眼睛仍然盯著那根長度減少將近二分之一的吉拿棒,表情十分嚴肅,好像手裡握的不是吉拿棒而是一把能夠決定彼得生死的槍支,而他正在決定是否要扣下扳機。事實上他曾經如此。

最後他的決定一點也不讓彼得意外,男孩一口把剩下的吉拿棒全塞進嘴裡。那副稍嫌護食的模樣讓彼得忍不住說如果你還想再吃的話,我可以再買。

如果我真要吃的話,你大概得把那台車給買下來,還要附上那個會做吉拿棒的小販。

我可以。彼得毫不猶豫地說。

如果這真的是你所想要的。他說。托尼,我沒有什麼是不能給你的。

 

(好久沒聽到這名字了。彼得沒錯過他站起來時嘴裡含糊的嘀咕。托尼,不管他現在叫什麼名字,彼得都已經決定叫他托尼了。)

 

注意到了嗎?你根本沒問過我需不需要你的給予。好不容易把吉拿棒吞下去的男孩舔完手上沾的糖粒才慢吞吞地開口:如果你給我的並不是我想要的呢?你有想過這麼一來自己的處境會有多尷尬嗎?

他漫不經心地向彼得拋出一連串問題,打從站起來後便一直拍自己身上跟牛仔褲上沾到的灰塵,並未多看彼得一眼。高樓天台的風很強勁,他不過被吹得腳步有些踉蹌,彼得便馬上緊張地用蛛絲纏住他的腰。托尼感覺到腰上的拉扯力道,臉色突然就沉了下去。他罵了句粗話,接著又試著扯開腰上那圈蛛絲,確定蛛絲黏性並沒有他想像中的強韌後才抬起頭,悻悻然地朝彼得說:嘿,下次要這麼做之前可以先通知一聲嗎?我媽最恨我弄髒衣服,她會逼我自己用手洗乾淨的。你知道那有多麻煩嗎?

彼得在聽見托尼說出那個單字時瞪大了眼,而後又迅速反應過來,托尼指的是他現在的母親,而不是上一世的那位。是了,托尼當然會有一對父母,一個完整家庭,或者還有幾個手足,在成長過程中吵吵鬧鬧但友愛彼此。

噢拜託,請別露出那種欣慰的表情,好像你真是我的某個長輩似地。托尼在說到請的時候特別咬重音節,他緊緊盯著彼得,直到那張看起來跟十幾年前戰場上風塵僕僕沒什麼兩樣的臉蛋浮起一層難以控制的血色後,才又開口:我一開始也叫不出口,他們,我是說我的父母,他們還以為我可能是發育遲緩、自閉症或什麼的(說到這裡他自己忍不住笑出來,彼得倒是聽得瞠目結舌)某個晚上,那個女人走進我房間抱著我說不管如何我都是她的孩子,我實在很想告訴她紙巾就在她手邊,能不能替我擦擦她自己或我的臉,但我沒發現我已經開口叫她。接下來她又要求我再多叫她幾聲,那個單字的發音就沒有我想像中的困難了。

所以,是的。托尼重新坐回他身邊。我得遵守她訂下的門禁時間,如果晚了一分鐘她就要罰我一週不能碰任何電子儀器,連我爸幫忙說情都沒用。托尼又強調了一遍,一週。彼得對此深表同情,他當然知道這對托尼來說有多煎熬,至少上輩子的托尼是這樣沒錯,在此同時又不得不佩服托尼這位厲害的母親,竟能如此精準地扣住兒子的命門。

彼得卻又鬆了口氣。

我有車。他對托尼說,我送你回去吧。

 

坐在你的副駕上感覺有點微妙。

什麼?導航響起的聲音恰好與托尼的聲音重疊,彼得沒聽清楚,專心開車的他遵照導航的指示轉彎後才又問了一次托尼剛剛說了什麼。

我說,按照你的乖寶寶守法速限,我完全可以想像接下來我的原始人生活得維持多久。別動不動踩剎車,我會暈車。我是說,這具身體會暈車。還有,你什麼時候戴起眼鏡了?我以為你的身體素質比一般人好,難不成到了中年就開始逐漸衰退?

嘿,我才三十歲還不到中年!彼得像隻被踩中尾巴的貓,不滿地制止托尼那張說得欲罷不能的嘴。我保證你不必用兩隻腳替這台車踩剎車。(那可真是太感謝你了。彼得裝做沒聽見托尼這句話)我讓EDITH 幫了我一個小忙,好讓我們可以一路大開綠燈暢行無阻。

酷。托尼隨口問他:EDITH 是你自己寫的AI?

彼得先是怔愣,而後扭頭看向他的副駕:你忘記EDITH 跟這副眼鏡了?

只是開個玩笑,別這麼緊張。

看著窗外的托尼沒有對上彼得打量的視線,他指著前方路邊的公車站牌讓彼得在那邊放他下車,他家就在不遠處的一棟公寓裡。彼得依言在托尼指定的位置停下,卻沒有打開中控鎖讓托尼開門下車。

 

彼得沒有接下托尼的話,他讓托尼回頭看他:托尼,你真的記得這副眼鏡嗎?

但托尼沒有回答他的話,只自顧自地說:我現在叫安納史塔修*。如果你哪天遇到我家人別叫錯名字。

 

 

彼得顯然沒有選擇的餘地,或者自始至終他根本無從選擇。

當他回過神就發覺自己已經出現在托尼家樓下,清晨的低溫讓他成為路邊才剛停好車準備擺攤的流動咖啡攤的第一位顧客。專心捧著冒出蒸騰熱氣的紙杯低頭啜飲之際,一雙配色誇張搶眼的板鞋停在他眼前,脫口而出的那個名字便在瞬間暴露了他所思所想。對方沒回應他,只用其中一隻鞋踢了踢他的鞋尖,是股不讓他手中紙杯濺出咖啡又不容他忽視的力道。

彼得一抬頭,那雙鞋就走在他前頭,越走越遠。他起得太急,咖啡灑了一地,咬著牙追上那並不算快的步伐。

彼得笨拙地跟在那個男孩後頭,像個魯莽心急的追求者渴求心上人的垂眸一顧。好在街上行人腳步匆匆,偶有一兩個抬眼看他們,也都在那個該露出恐慌或困擾的男孩臉上看到不以為然的微笑後別開視線。

 

皇后區的好鄰居什麼時候變成跟蹤狂了?

我沒有。彼得小聲反駁他,希望不要被他們以外的人聽到這句話,同時很自然地掏出錢包替托尼的熱可可與三明治買單。我只是睡不好,所以出來散步。

然後剛好走累了坐在我家樓下?托尼有點憐憫地看他:我現在相信你是彼得帕克了,這個藉口糟糕得讓人聽不下去。彼得窘迫地拿走店員放在櫃檯上的找零,卻冷不防被托尼抓住手,向店員要求給他們幾顆冰塊。

你到底在想什麼!托尼舉起彼得燙紅的手背,咬牙切齒地問他。

彼得有點茫然。那是剛剛才發生的事嗎?他不知道。或許是天氣太冷他被凍得沒什麼感覺,也或許是跟在托尼身後他太緊張而顧不得這小小的燙傷。

他們都沒有隨身攜帶手帕的習慣,也忘記跟忙碌的店員要一個小塑膠袋,最終只好讓彼得捏著一團被冰水逐漸浸爛的紙巾壓在手背上。

走出咖啡店沒幾步路,托尼就冷不防轉身,差點讓亦步亦趨跟在他後頭的彼得踩上他的鞋尖撞倒他。

如果你是想告訴我自己還是十幾年前那個一點都不會照顧自己的小男孩,那麼恭喜你成功了。

我已經說了我不知道,而且這又沒什麼。彼得有點委屈地回嘴。他身上還有許多疤痕是終會消褪的紅腫皮膚所不能比的,這點小得甚至沒有泛起水泡的燙傷對他來說確實沒有什麼。

托尼瞪著他,胸膛因為深呼吸而劇烈起伏,彼得坦然地接受托尼直白的怒氣,過了好一會兒托尼才無可奈何地開口:手機拿來。

彼得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托尼為何向他索要手機,只是遵從托尼派下的指令、也可說相信託尼說的話已經是他雋刻在反射神經裡的動作,毫不遲疑就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交到托尼手上。起初接過那支手機時,托尼先是有些驚訝,而後在手機上按了幾下,便把彼得那支型號老舊的手機塞回他手裡。

我現在要去學校,你不要再跟在我後面。托尼頓了下,又說:有事可以發訊息給我,我要是有空就會回你。


彼得守著他的話留在原地,目送托尼逐漸走遠,忽然就感到一陣火辣辣的疼痛感從手背蔓延到眼睛裡。一時沒忍住身體反應握緊手機,原本已經泛起細密如蛛網般裂痕的螢幕又悄悄沿伸出幾絲分支。彼得聽到螢幕碎裂的細微聲響又趕緊鬆手查看情況。

他知道這支手機早就修不好啦,那已經是十多年前的產品了,電子產品汰換速度驚人地快,尤其又是身為業界龍頭史塔克工業所出的產品。即使彼得用盡一切辦法去將它維持在最佳狀態,仍不免因為元件老舊與種種意外而使這支手機出現不可修復的損傷。

他早就有能力讓自己獲得更好的,卻仍捨不得將它束之高閣,備而不用。



彼得在回家的路上向報社請了假,飄忽乏力的語氣在電話裡顯得虛弱,同時讓他請的病假更有說服力。但他確實非常疲倦,整整一夜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睜著眼睛瞪著天花板靠近牆角處無法去除的那塊汙漬,彷彿下一秒會有藤蔓從那塊汙漬裡萌芽抽長,將他整個人緊緊包裹成一具木乃伊,或是異形系列裡的蟲蛹。

事實上他並不害怕這些從黑暗裡孳生的荒謬念頭。他曾在更年輕的時候踏上殘酷的戰場,面對那些比異形猙獰可怕的外星人,甚至在那裡開啟唯一一次的殺戮模式,只為了地球上的生物放手一搏。而他害怕的僅僅是那場戰爭的結束。


結束通話後,彼得試圖從尚未跳出的通訊錄裡找出托尼留下的號碼,但一無所獲。

突如其來的恐慌像一場無從逃脫的巨大海嘯在瞬間將他席捲,迫使他不得不停下腳步。彼得閉上眼,做了一次深呼吸,專注感受自己的心還在跳動,仍有氧氣在肺部裡游走,湧入耳裡的各種聲音確實而立體,一切的一切再真實不過。是真的。

這已經是他的習慣了。自從高中因為把托尼給他的那副眼鏡轉贈給貝克而吃了一次大虧後,彼得就不太願意相信眼見為憑這件事。雙眼是可以被欺騙的,他更寧願相信自己失去視覺後的五感。在某段總疑心這個世界無一真實的時期,唯有憑藉這樣的信念他才慢慢走出陰霾。


EDITH.

是的彼得,今天需要我為你做什麼呢?

幫我調出⋯⋯彼得在說出托尼現在的名字前忽然打住了,他按著自己緊蹙的眉頭,把自己偽裝成一個沈吟的路人,站在路邊低聲詢問如今已被移植到隱形眼鏡上的AI:我沒記錯的話,你會接收我看到的所有影像,對嗎?

沒錯,你曾經做過這個設定,所有的視覺記憶都會即時備份到我的主機裡。

告訴我,從昨天到現在你有看到他嗎?那個我稱呼為托尼的男孩。

你的意思是要我為你調出那個男孩的資料?

彼得苦笑著否定了EDITH的提議:不,我想他並不樂見我這麼做。我只需要知道,在你的備份裡他是真實存在著的個體嗎?

如果你是指那位安納史塔修先生,根據他在中城高中的課表,目前正在上化學課,下午的課程則有微積分預科與生物。

EDITH,好姑娘,你說得太多了,但還是謝謝你為我證明了他的存在。彼得制止他的AI繼續往下將托尼一周課表說完。

不客氣,我正是為了幫助你而被創造出來的。

彼得眨了下眼,讓EDITH重新蟄伏回那兩片薄薄的球型鏡片裡。

不,你是為了下一個鋼鐵人被製造出來的。彼得想。才不是為了我。


正如同清晨不曉得怎麼踏出家門出現在托尼如今的家門前,彼得也不曉得他是如何回到自己如今這處小小的棲身之地。

不再和梅同住以後,彼得起先租了一個小得擺滿他那些難以割捨的家當後便寸步難行的獨立套房,但新工作已經將他的生活擠得水洩不通,彼得在那間克難的套房勉強住了一段時間。之後又陸續搬了幾次家,終於狠下心把即使留著也不再拿出來的物品看是扔掉或寄回梅那裡請她擺到他的房間裡,搬家要打包的東西越來越少。

最後彼得才經由同事介紹找到現在的公寓。

房東是個長居蒙特婁的老太太,講話有股濃濃的法國味,就像她招待彼得看房時請他吃的淋有蜂蜜還篩過糖粉的法國吐司,軟綿綿的。屋子被她佈置得很是溫馨,雖然碎花壁紙讓彼得有些尷尬,但很像梅喜歡的鄉村風格,彼得覺得很親切。彼得用了極為便宜的價格承租這套老公寓,條件是彼得不能隨意變更屋內的裝潢設置。彼得答應她,事實上他幾乎沒什麼時間待在租賃處,能夠回家睡覺洗澡已是萬幸,哪裡有空更動裝潢。

他在屋裡最常做的便是躺在床上,眼神直勾勾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剛搬來的時候他徵得房東太太同意試圖粉刷蓋過那塊水漬,然而它頑強得不可思議,無論如何都會出現。彼得終於不再嘗試去除它,而是向它妥協。這反而讓彼得在每個不眠的夜裡得到一種近似寄託的平靜,只要知道水漬還待在牆角,就好像還有人仍安靜地陪著他,他並沒有失去。這麼一轉念後,即使閉上眼只是有微光閃動便能喚醒他的淺眠,也足夠他應付隔日的工作與額外的無償勞動。


窗邊傳來的響動儘管比風吹響窗框還要微弱,彼得還是立即睜開眼。他原本以為是築巢在窗外的雛鳥,拜牠們經常在清晨鬧出一點小動靜所賜,彼得幾乎不必在手機裡設定任何鬧鐘也能在該清醒的時間離開床鋪。但今天的雛鳥似乎特別有活力,彼得有點擔心玻璃窗會被牠們敲出一個洞,起身想要察看狀況,一看清楚窗外的景像後便整個人清醒過來,窗外不僅是黑夜,還有個男孩的影子貼在窗上不住搖動。

托尼!你怎麼會在那裡!彼得要他後退點,立刻打開窗戶,讓原本貼在窗邊看他的男孩能夠鑽進來。

老天啊,這窗戶可真夠小了。

你該慶幸現在的你還鑽得進來,如果是以前的你搞不好得把外牆轟出一個大洞才進得來。彼得沒好氣地說。

哇噢。托尼沒什麼誠意地聳聳肩,但我現在能做的最多只有拿書包砸破你的窗戶。

彼得把托尼按在自己的床上,用棉被把渾身涼氣的男孩包成一座厚實的山洞,讓他在這裡等著,又匆匆跑去廚房煮水準備泡杯熱茶給托尼。他還在踮高腳尖伸長脖子翻找櫥櫃裡塵封已久的茶葉罐時,原本鎮在他床上的小山洞已經悄悄堵在廚房門口。

我以為你該知道我其實沒有脆弱到在外頭吹一下風就得讓你這麼緊張的程度。

彼得僵了一下,腳跟重新碰觸地面,轉過頭看向那個只與他肩頭齊高的男孩。他老實地說我不知道,托尼,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該如何對待你,正如當年我會錯意被你拒絕的第一個擁抱;我不知道你胸口還會不會痛或者離開了什麼就會無法存活,畢竟我們才認識不到兩天的時間;我唯一知道的,是我們的差距不只是你此刻的年歲,而是一條足以讓一個人過完一輩子又從頭開始的深河*,我是站在岸上的人,永遠涉不過河到達不了你早已走遠的彼岸。

但彼得說出口的卻只是傻呼呼的一句我不知道茶葉被塞到哪去了。


最後他們一起擠在彼得那張小得不像三人座的沙發裡,各自捧著一杯熱呼呼的巧克力牛奶,那還是托尼在洗碗槽下的櫃子裡找到剩沒幾天就要過期的奶粉罐。

彼得曲起腿,盡量把空間讓給托尼,男孩倒是不客氣地越界,把冰冷的腳掌擱到彼得腿根上取暖。彼得不介意被當成暖爐用,微微側頭打量他,低頭吹涼巧克力牛奶的托尼看上去就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男孩,完全沒有人會把他跟多年前那個拯救了地球的英雄擺在一塊。

你怎麼知道我家在這?我以為你⋯⋯以為你並不打算繼續與我往來,彼得說到一半便停下了。他總不好跟托尼說他在向EDITH確認一切並不是出於自己的臆想時,EDITH差點要把托尼現在的身家背景悉數供出。

要連結上你毫無保護的手機不是多難的事。托尼抬起頭,有些不屑又責怪地看向彼得:我沒想到你現在這麼聽話,讓你別等在我學校門口就真的沒看見人。虧我已經在生物課想好怎麼跟同學解釋有個男的等著接我下課的理由了。

彼得終於被他的抱怨逗笑,原來你這麼期待我去接你下課。他制止托尼捏起棉被一角當作餐巾擦嘴,從桌上抽了張紙巾給托尼。

我只是很訝異你終於學會傾聽。托尼抬高下巴,讓彼得看看他是否擦乾淨嘴邊痕跡。你以前老是說個不停,我得用盡各種方法才能打斷你得到話語權。

畢竟我總要長大。

或者你只是變了。托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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