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tes
浸泡
某些類型的應酬特別容易安排在週五晚間,那是眾人的心照不宣,觥籌交錯悄生的波瀾能於周末平息,又或者是尋合適的途徑處置。各人各有屬意的選項,Fabian婉拒遞來的續場取樂邀約,沒必要的情況下他更傾向回歸私人空間。
在錶針完全重合的正午夜抵達住處,僅亮起幾盞裝飾燈的室內昏暗,連日早出晚歸追尋精進的房客已然入睡,趴伏在主臥被褥間擁軟枕陷落夢鄉,連覆身的被單被扯動調整都無所覺。
兩團毛茸窩在藝術家身側,一隻壓在青年腰邊睡到翻肚,另只團成球窩在肩旁的對房間主人豎起單耳,貓瞳睜開條縫緊跟男人移動取物的路徑,直到浴室門被帶上幽綠瞳光方掩。
水氣浸潤檸檬香。
酒意滌去、駁雜沉澱,沾染上的一切隨水流被漩渦吞噬。Fabian用指將額髮往後梳,檸果覆霜化去後的氣息清新到冷冽,回坐床側時刺得又挪過角度的棕髮青年往被裡縮。
用目光審視癒合疤痕腫脹與否,用指腹探查肌肉緊繃僵硬的程度,一條帶毛長尾埋怨地朝四處查驗的手臂甩。
暗自評估週末應塞入的熱敷與伸展時長,他動手將床上的條狀宿者和毛茸挪正,又在拭去髮間濕意的幾分鐘內觀察到扭曲睡姿的成形與毛團自行嵌合進空隙的過程。
行吧,入睡的生物不覺彆扭就成。
起身離開主臥,Fabian到書房處理完一應事務後轉至客臥歇下。
清晨轉醒是因為被撥弄的眼睫,對上的金綠雙眸盈滿困惑,說來也只是意思性的禮貌作態,他在眠境與現實的朦朧交界想起某人被翻動檢視也不影響的睡眠品質,面對疑問應了聲無法成訊的含糊碎音。
共識在答非所問間達成。
盤據
光束劃破黑暗,梯廳燈光隨大門的開闔流洩成片復又收斂無蹤,夜間歸來的屋主視線掠過可見空間,藉微光確認房客選擇的休憩點不在待客廳後才按開照明。瞥了眼牆鐘,室內生物深陷沉眠的時機一如既往地難以捉摸。
若有似無的林木氣息成為指引,他漫行於恣意攀行隨處棲歇的草葉樹藤之隙,間或停步擺放零碎、繞過蹭來腿邊相迎的兩隻貓,循辛香暖意從稀疏走往茂密,鬆開領口時正好尋到蓊鬱密林扎根之處。
繼落地窗前的朦朧月光中、水氣瀰漫的暖燈下和書房火光搖曳的壁爐邊,這回被某人挑中的安身處有細碎光斑灑落。起居室內唯一點亮的光源來自遠渡重洋又在異地和雕琢者重逢的工藝品,冷暖光點錯落在肩背,覆於髮梢的陰影隱約可辨枝影獸跡,抱枕毛毯堆起的巢穴有辛辣木質香縈繞。
很好,最少選擇的都是有柔軟織物的所在也沒忘記啟動暖氣。
遷到這處居所數年,Fabian在短短幾天內被展示了此方空間除卻床鋪外另有多少供人入眠之地,想來在藝術家錘鍊自身期間不缺見識更多的機會。
或許能稱之為Yonamine的移動密林?
因無端浮現的仿造題標心中發笑,確認過麥色肌膚暖熱無礙的Fabian決定稍後再行轉栽,經驗已證實過早轉移的植被會在新領域佔據得歡快以致空間緊縮,屆時得著手調整的還是他。
解決完待辦文件、臨時通了段線上談話後才得閒將自身打點妥當,身披睡袍的他來到起居室,撈起睡得渾身發軟任人擺佈的青年安置到逐日被木質暖辛侵染的主臥床面。
忽地有什麼攀住頸項往下拉。
沸煮
Hellman合資的餐廳遍及全球還時有增減,商業往來緊密同時也算得上忘年交的Fabian必然會收到變動消息,卻僅有對方獨資而少有變動的那幾處得以被記下,位於倫敦某處商業區的私廚便是其一。
離開海上浮城,時隔半年的小聚轉往水泥叢林深處。經驗老到的手藝人使出渾身解數造就盤中景致,創新混搭的食材碰撞出火花,以解構重組為軸的盤飾別出心裁。
兩人不住讚歎好奇表露無遺,一人笑得直爽釋秘間自豪盡顯,餘下一人優雅細品偶爾插話幾句,有提問也有受邀評論,更多是在話題涉及近況時加入交流,在說笑偏往天馬行空時身兼銜接現實的那個節點。
主餐用畢點心未現的間隔服務生送來整套茶具與煮水小爐,Hellman絲毫沒壓低音量地對Rae和Angus道出嫌棄:「茶藝是少數能對Fabian那雙手自帶的魔法免疫的項目了」三人論起只在極小範圍流傳多年的未解謎團——
再好的食材、多精準的量測及幾乎是手把手的名廚指點都無法改變Fabian Hunt經手的盤中食必然平凡這點,飲品類不知怎地能幸免於難。
難道是盛裝器皿影響魔法生效與否?百思不得其解的人們開始偏離科學。
溫壺棄水後拆開攜來作禮的未上市新茶勺出些許,液面波動剛息的滾水溫度正好,清透水柱沖散茶葉帶起幾番迴旋,熱燙浸透葉片萃取精華。
讀秒中水氣氤氳、茶香瀰漫,清冷檸檬香在茶焙暖息拂過後苦素澀意好似析出了幾分。
一輪聚會從午間持續到晚霞漫天,都是頻繁橫跨國界往來各地的提箱旅者,道別道得乾脆、新約許得細節空白。
笑語留待時地未知的將來再續。
抽芽
科技使得距離不影響辦公,因此情況合理時——無可否認的是,就他的職級而言所謂合理存在不小佔比的自我定義成分——Fabian會選擇不進辦公室。依權限所需審核簽字罷了,在哪簽不是簽,不出紕漏也沒影響營收就無人有權置喙。
結束一上午的商談與順水推舟的餐敘,判定與人類正面接觸額度歸零的Fabian直接返回住處,戶外室內轉過一圈後進到書房處理未竟公務。
幾個小時過去,來到餐廚區面臨酒精與咖啡因抉擇時有單車的清脆叮鈴從窗縫鑽進,熟悉聲線是住客和鄰居針對自宅灌木新造型的暢聊;原先搖擺不定的天平在一端加上砝碼後高低立現,他取出琺瑯單柄鍋烘炒茶葉,時不時抿一口珀金醇酒。
鍋煮奶茶入杯時歸者正好進門,Rae循聲望見格外早出現在屋內的人影眨了眨眼,在午後暖陽中送上擁抱又躍起攀附。Fabian攬穩友人向前幾步,將人放上中島後被環於腰際的長腿往前帶,他伸臂撐向檯面將頎長青年圈在身前,瞇起打量的眼眸審視意味明顯。
怎麼了嗎?極其自動捧起熱奶茶啜飲的藝術家歪頭提問。
那像是個信號。
似笑非笑凝視他好半晌的Fabian動起手來,Rae配合地仰首抬臂,任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替他解開圍巾、脫去外套、鬆了鬆領口,布料團起而木香堆疊,掌從衣襬探入虛貼後腰再無動作,在比春日新芽更加蓬勃的清新木息間灰綠陷入思考,分享起工藝技法新嘗試和單車見聞錄的金綠混入斜陽碎箔。
庭院隨手打理的綠意沒什麼好挑剔、角落停放的單車成為常景,任意平面皆能是隨心之作的駐點、四處堆放的舒適寢具有其存在必要;實體道具在手兩座島的居民尋回容易、藉資訊數據永存的手繪圖樣水準高超,佔據遊戲排行首位的頭像不礙眼、後綴成就徽章能推測狙擊時的趣意。
細數同時套上量表評估,最終導向的也就是無傷大雅這個定調,腰間收緊的力道是催促也是疑惑,Fabian收攏思緒指尖輕劃,剛傾身就被抽芽新枝纏繞。
怎麼了?沒怎麼。
晚餐在交織酒香的奶茶芬芳中定案。
曝曬
『說起來,我好像沒看過Fabian喝醉,Angus你看過嗎?』
『這幾年要說喝醉還真沒有,多是微醺,偶爾半醉?』那就夠難應付了。
想替奶茶加點味的房客在清點屋主酒藏時隨口一問,午茶閒聊成為引子,助理隱去的吐槽導致警惕未能生成。
又或許說不說都不影響後續。
藝術家的作風是大膽發想,動物般的性格無畏無懼,綜合呈現的結果之一是實驗計劃的成形。
貼心又識時務地將時間定在週六晚間,雷打不動控時嚴格的我熱敷你伸展、你運動我復健後的梳洗時間,棕髮青年提起想試試之前聊到的幾款調酒並得到同住友人首肯。
自宅對飲能往舒心適意追尋,最少在Fabian的住處不是難事。至於藏的什麼心順的又是什麼意,面對某人昭然若揭的意圖Fabian彷若未察,點什麼調什麼,有求必應;Rae快樂地嚐嚐味就塞回擺弄瓶杯的人手邊,口味順心的Fabian也解決得乾脆,一眾要求看似無所偏向,細究還是能窺得端倪。
Fabian從不屈就的性格使得Rae能輕易在濃淡不拘的花式選項中埋藏目的,也許兩人都清楚那點把戲,能確定的是無人開口道破。
啊,這個好喝!啟脣想問調飲裡加了什麼,身前有陰影籠罩。Rae用指背碰了碰對方泛起薄紅的頰,崁燈光束將深棕長髮暈出朦朧,他在灰綠眼底找到迎光的自己,忍不住舒指探進手感極佳的滑順摩娑,被Fabain扣住腰帶下高腳椅時笑得開懷,還有幾絲壓根不打算掩飾的得逞。
吧台邊、沙發裡、地毯上,翻來覆去不知幾輪,擬定實驗的青年再回神時被按在落地窗前跪立,雙膝被頂開限制無法掙脫,身後撞擊的力道大的他呻吟斷續。
來不及問清詳細的冰涼順背脊蜿蜒,灼人脣瓣抿去酒香,引發戰慄的游移間商人道出構成配比,惡意放緩了進退逼迫藝術家在喘息間覆述,所以說這惡劣性格到底怎麼養成的?想伸手撓人卻被強硬插入指縫壓制,Rae在慾念浮沉中軟聲指責,Fabian低聲的笑頂弄更甚,畢竟受制的人渾身上下也就剩張嘴還能自控,不痛不癢。
煙燻木息無所不在,在鬈曲淺棕間徘徊,從毛孔鑽入浸透四肢百骸,燻得他大腦難以運轉,幾乎要窒息又別無選擇地深吸入肺,腰身軟綿甫卸力就被性器進得更深,濕熱甬道倏地咬緊吸附,挑起低喘和更激烈的攻伐,良惡難定的循環直到神智迷離也未曾停歇。
好奇心能殺死的不只是貓。
焚燒
掌中的書被抽走,有重量理所當然地壓上跨間,Fabian往身後立起的枕頭倚得更深了些,伸手摸上屈跪在身側的赤裸長腿,對只套著件寬鬆襯衫的藝術家挑眉,無聲詢問對方想做什麼,或者說要做什麼。
Rae瞇起眼笑得狡黠,勾走掩去犀利眸光的眼鏡,捉住巧克力棕往自己的方向帶,神情慵懶的Fabian從善如流順牽引往前湊去,迎來殷紅濕熱點劃薄脣又輕輕啃咬,他和他親吻。
脣舌交纏,Fabian感受到鬈髮青年用臀磨蹭身下,帶繭的指腹輕巧掠過胸腹肌理又親密撫觸,棉質家居褲讓一切變化無所遁形,Rae挑開長髮男人的褲頭握住勃發,從容不迫地用濕濡穴口含吮,一點一點奪去原就沒多充裕的耐性,在意欲攻城掠地的舌尖上咬了口打斷攻勢,他按住他的肩往枕上壓。
大抵是心情不錯,Fabian難得縱容對方掌握主導,沒有言說的是,他確實對Rae永遠不缺新想法的腦子裡有什麼盤算、又能堅持到什麼地步抱有見識的心,入懷的一捧焚香藉此妄為。
飽含生命力的森林核心鼓動起伏,牽引暫且釋出主動權的目標陷入共鳴。暗火焚燒,零星火點在一方添柴一方搧風下化為漫天火海,熾焰溫柔舔舐驕縱橫掃,撕開了後天堆砌用以欺瞞的禮節與克制;木血流淌,稠密晶瑩裹覆潛伏暗處的利爪,樹脂異香在滾燙灼意的催化下黏稠濃郁,吞沒理智將觸及的所有捲入慾望耽溺。
說不清是他侵入他抑或他掌控他。
封存
淡季歸淡季,度假歸度假,事業心同樣強烈的藝術家和商人在早春時節的頹靡是偶現,各自埋首螢幕和工作正眼相對的時間其實更多一些。
正經商人沒什麼書房進不得人的龜毛計較,又不是有皇位要繼承或傷天害理的事幹多了得藏著掖著,能被放進大門的生物同時也擁有暢行無阻的授權,苛待友人違背他的原則,這話Fabian說得是神態自若一點也不心虛。
需要空間的藝術家就此入駐書房一隅,草稿工具各式練手作日用品從這角散落到那角,悄聲佔地。
見識過棕髮青年侵門踏戶的本事,在某日有誰拉著行李箱進到書房攤開來時Fabian只瞥了一眼,見Rae揀取收拾起用不著的東西反覺出幾分稀奇。兩人在沉靜空間各做各的事,金屬冷意的凝滯程度隨工作進度波動,直到盤坐在地毯的身影好一陣沒動靜他才起身走近。
「怎麼帶了這個?」勾過被青年盯了好一會的棕色皮質項圈轉了幾圈,順勢在對方身側坐下的Fabian疑惑,他很清楚友人並無戴項圈的習慣。
「梅姐要我帶著的。」提起那位人嬌小氣勢足的姐姐,Rae彎起的笑弧裡無奈是有不過溫情更多。
「哦,李梅延啊。」那倒是可以理解。母獅在看顧領域遭逢無可挽回的裂痕後認定波折難防,時刻憂慮也是正常。
「你覺得真的有必要戴項圈嗎?但我這樣誰跟我玩圈地盤啊?」姿態放鬆的Rae像是隨口一說,即便擅於從表情行為揣摩人類心思,受到不解干擾,Fabian沒能肯定其中玩笑真意佔比幾何。
「⋯⋯圈地盤?不是防護用?」不過倚靠外物終屬下下之策,在Fabian看來防護就要從斷絕危險根源著手,該處理的是任獸性主導侵害的生物,更高效也更萬無一失。
語焉不詳又雞同鴨講了好一會,才釐清癥結在於雙方對話題中心抱有的認知偏差,從實物用途和符號象徵切入所導向的偏重點截然不同,對於落在不同象限的另一種看法,Fabian只能說——聽過,但完全無法理解。
「用這實質效用不大,更好用的多得是。」Fabian邊評論邊低頭研究,解開項圈放回Rae掌心,又扣著人的腕往自己頸邊帶。掛條圈在脖子上起不到什麼作用,實物圈不住意志,人有口能言有手能取有腿能跑,想玩樂要遁走照樣能辦到,也就給旁人看看,他就事論事語帶戲謔:「嗯,工作日一到照樣得出門上班。」
「啊?什麼好用的⋯⋯」不意能見的畫面只倉促在眼底留印,眨了個眼便歸回常景,宛若錯覺。Rae捏住短暫圈住白皙又鬆開的皮帶尾端,從愣怔中回神後隨手一扔,鑽進溫暖胸膛熟練埋首頸窩,頂著頭棕髮章法難辨地這鑽那蹭,像是要精心挑選個好位置安頓,忽地想起什麼他哦了聲,「你說地下室放的那些?」
「要聽實話?個人看法是差強人意。」不意外藝術家的探索範圍遍及各處隱蔽,要對方按耐住好奇不提則是不可能,頸側沒收力的啃咬帶來刺痛,金屬銳意犀利一瞬又回落常閾,Fabian側頭印吻鬈曲髮梢。
「就我而言,無形的用起來更順手些。」
追問被回以別有深意的淺笑。
雨霧
倫敦綠地眾多,特色各異值得一探。Fabian其實對深入大自然沒多少興趣,不過地利之便,開車就能抵達的城中綠景偶爾也是能去走走,偶爾。
尤其接連幾日關在屋內後,攝取新鮮空氣就顯得可以考慮,難得的良心復甦。
在早有預計可能發生的追問後,這陣子的日常調劑純粹又花裡胡哨得⋯⋯意外也不意外。畢竟Fabian Hunt是個面對熟悉對象還算好說話的人。
這天將滿身狼藉的青年打理清爽時午夜方至,左右沒什麼移動必要,乾脆就近在地下室的大床歇下。
乏人問津的手機震了又震,無意窺探隱私但動靜實在煩人,手機主人短時間內想來是不會轉醒,Fabian最終還是拿了起來確認急迫性,入眼的是持續增長的成串生日祝福訊息。
知道算著時差送上祝福,卻忘了考慮祝賀對象的作息?
使人昏睡的始作俑者沒半分反思自覺,檢討這詞對Fabian來說太過陌生,甚至還在把手機轉靜音而不是直接關機時覺得自己堪稱良善,雨霧洗禮後的林間氣息清冽,他順道將隔天的安排添進戶外元素。
毫無關聯性可言,但不影響他這麼決定。
林地深處人煙稀少,承接自古老森林的氛圍靜謐,水霧聚散綿延如虛海又像覆身薄紗,有效安撫了隱蔽妝點所致的忐忑,應藍鈴花毯的邀請深入蓊鬱,在薄霧間有溫度相貼,探索未知總是能帶來樂趣。
去過晨間森林,又在周末黃昏造訪鹿群棲身的綠地,成片草原占地廣闊,幸運地沒走上多久就遇見獸影,Fabian佇立原地,靜看同行青年好奇地和領頭鹿大眼瞪小眼,接住回身的人時有吐息交錯。
綠意叢生,恍然間已入盛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