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下功夫
釘馬蹄鐵是門技術,伊森沒想到他這輩子會有機會嘗試。
老約翰是諾鄔利為人讚頌的釘蹄師,只要情況允許——手上的硬幣足夠、沒有錯估馬兒驢隻需要換蹄鐵的時間、沒有任何無法掌控的意外——人人都想找老約翰幫忙。
這幾天大概是所有需要換蹄鐵的人都感到焦慮的時候了。
聽說老約翰不小心閃了腰,學徒又剛好外出,該怎麼辦呢?他們焦急,卻又不好問,總不能惹毛老約翰吧?之後還是得找對方釘換的,消息夠靈通的人們都知道誰才是最好的選擇,那可是三十年經驗的累積!
老練的工匠也明白事情急迫,總是有那麼幾匹夥伴的腿蹄不能再等,他在扶著腰前來閒聊時唉聲嘆氣,數著學徒回來的日子。
伊森坐在旁邊陪笑,又不好問太多,大家往往不願意聊太多工作的細節,那可是能吃上飯的事,他只能隨口挑著天氣啊、前陣子的扁豆收成啊,等等不著邊際的話題,反正老約翰也只是心中發慌想找個人說話。
「力氣不小吧?」突然一隻骨節突出的手拍上青年的臂膀,捏了捏。
「還過得去吧,哈。」作為回應,他手臂發力使得肌肉鼓動,又因為自己的舉動笑出聲來。
「不如你來幫我個忙,半天就好。」老約翰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好一會,才又開口。
「啊?我可以嗎?」伊森沒想到對方會這麼說,詫異地睜大了眼。
「實在是有匹馬等不了,我看了都心疼。」鼻翼抽動輕嗤一聲,老約翰小心翼翼站起身,往他的馬棚走。
「欸……您認真的?」跟在對方身後,青年手足無措,最後只得攙住對方先,好歹手有點事做。
「可不是人人都有機會的啊,錯過也可惜,再囉嗦我去找別人了。」
事情就這麼談下來了,在伊森還搞不清楚究竟怎麼回事的情況下。
來到馬棚,青年忍不住發出驚呼,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這麼多的馬。
老約翰帶他來到某個柵欄前,告訴他今天得換馬蹄鐵的是喬,一批深棕色的高大馬匹,第一個步驟就是想辦法和對方培養感情、引到喬到工作區域。
最重要的就是培養信任,老約翰說:這能讓馬兒不過度緊張傷到自己,也能讓你安全完成工作。
在指引下,他在掌心放入小塊蘿蔔、伸到喬面前,隔著一段距離,絕對不可以突然湊得太近,那會造成壓迫和緊張。
喬一開始有點焦燥,時不時蹬著腿,見到兩人湊近甚至發出嘶鳴,老約翰說那是因為喬的馬蹄鐵爛到不行了,沒人穿著爛鞋子會開心。那誰就應該在跑上一趟遠途前帶喬過來,老匠人不屑地小聲咒罵。
哦那倒是。伸長手讓掌心對著喬的青年點點頭,他有過那樣的經驗,破爛的鞋子靠著幾條碎布勉強維持,勒得腳疼又阻止不了泥水滲入,走在黑暗的樹林中,碎石枯枝嗑得腳底疼痛,留下的印象太深刻。
共同經驗引發情緒流露,又或者是老實的青年沒有冒近,喬伸長了頸,輕嗅手心捲走那塊蘿蔔,咀嚼時老約翰要他上前,試著摸摸喬的臉和後頸,要是反應良好就可以試著牽出來。
喬是匹給面子的好馬。摸著長長的鬃毛,伊森順利將喬牽到了工作區。
老約翰坐到木凳上,叼著一根草枝隔空指引,拎起角落的工具籃,半屈膝捧起一隻馬蹄,伊森的第一次釘蹄體驗開始。
取下舊蹄鐵
鐵鎚和扁鐵片是好幫手,從蹄和鐵之間的縫隙一點點撬開,再用鐵鉗卸下,起初他不太敢使力,搞得喬不太耐煩動了動腿,在老匠人的保證下他手臂施力,終於順利將破爛的金屬條取下。
清除淤泥與角質
用小刀刮蹭,先是除去累積的濕泥塵土,每個曲折處都要仔細清理,在米白色角質顯露後換成剪鉗,剪去周邊一圈受損乾裂的角質,最後用銼刀修磨平整,誰都想好好站穩,馬兒也不例外。
馬蹄鐵塑形
蹄鐵被燒得通紅,這實在不是伊森能立刻上手的事,他只能放輕了力道,依照老約翰的指示這裡敲敲、那裡敲敲,最後放上馬蹄底部確認形狀。熱鐵貼上角質激起一陣白煙,他穩著手直到煙霧散去,蹄鐵和馬蹄形狀幾乎完美相合,老練匠人的眼力另人佩服。
最後修整
將蹄鐵擱到一旁冷卻,這時釘蹄人也不得閒,得重新拿起小刀,順著蹄底烙出的焦痕修去多餘的角質,,大概就像除去鞋底石子一樣吧?青年這麼猜測,埋首悉心修整,最後用毛刷刷去粉塵。
釘上新蹄鐵
釘尖對準蹄鐵上的孔洞,用小錘慢慢敲入。不可以釘得太裡面,可能會造成疼痛;不可以釘得太外面,可能會造成指甲開裂。他小心翼翼,左右交錯依序下釘,最後從馬蹄外側修掉冒出頭的釘尖。
鬆開手,馬蹄落地,喬輕輕蹬腿,發出一歡快的嘶鳴後擺動頸子蹭了蹭他。
這是交到了新朋友?伊森笑開來拍拍馬背,在又一聲嘶鳴後認定他們是朋友了。
「還有三隻蹄呢,動作快點。」嚴謹的老匠人哼笑,把他扯回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