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收成
小扁豆是種美味經濟的作物,春日播種、夏季收成,曬乾後可以儲存很久,只要一小把,水煮清甜粉糯可做主食,加入燉菜添增濃稠口感。
聽說南邊的田地受酷熱影響,豆莢乾枯急需人手採收,伊森沒有多想就加入了行列。
豆莢乾掉後難免會有落地的吧?採收的時候該當個老實人,但他也可以偷偷地注意哪些地方掉落的零散豆粒特別多,噓。
烈日曝曬,覆蓋在頭頸的遮陽罩被烘得熱燙,分不清是遮蔽灼熱的效果更多一些,還是成了熱氣散去的阻礙。
太熱了,腳下的土地被曬得起龜裂,乾燥的豆莢一碰就嘎茲作響,青年停下重複過不知道第幾次的動作,放下鐮刀重新綁緊袖口處的細繩。不綁緊不行,失去大半水意的枝條黃葉刮人得很,一個不慎就會滿臂傷痕。
用力跺地驅走落下的雀鳥,那些貪婪的小東西仗著翅膀靈巧,在遠處樹梢、在近前枝頂,瞅準了打工人們恍惚的瞬間伸喙輕啄,挑出可口的小扁豆昂首吞下,瞄準目標盡是尚且懸掛的鮮嫩,而不是墜落於地染上土跡的零碎。
吃得可真好。
放眼望去滿目的焦茶色,熱氣鑽動看上去有些扭曲,青年伸吸一口氣,入喉的空氣灼熱又充滿粉塵,咳了兩聲,他總覺得後腦隱隱發疼,然而工作還等著呢,他沒放在心上。
重新揮動起鐮刀,一束又一束的豆筴倒下,累積到兩臂可環抱的數量得暫且停下,抽出幾根軟枝連成綁繩,綑緊後抱到農地領斑那兒堆放,有其他人會付則將豆莢取下收集。
一開始伊森還有閒心記數,現在的他口乾舌燥,能顧及的只有眼前的一小片地。不去看也不去想盡頭在哪,持續勞作總是會到頭的,他這麼告訴自己。
頭昏腦熱也沒讓動作變得敷衍,誰都知道這些糧食將是整個諾鄔利冬日的後盾,多一小把扁豆就可以多吃飽一餐飯,節省點或許一天,收成時節總是勞累,過了也就好了。
指節被一根斷裂的豆莖刮傷,殷紅的血液滲出,乾裂的唇貼上吮去,濃烈的鐵鏽味中有絲腥甜,舌尖掃過時帶來輕微刺痛,這讓飄散的神智回歸些許,青年站起身呼出口氣,瞇起眼睛,他發現刺目的光球已挪到平視可見的位置,這無疑是個好消息。
取下腰間水囊灌了兩口,從天色方明到日頭開始落下,即使克制了飲用次數水囊也開始變得乾癟,就快了,他捏住頰側的布料搧動,試圖獲得一點涼意。
帶著繭的手再度握住鐮刀手柄,重複揮動、收攏、綁緊、抱起、堆放,有風吹過帶來輕微涼意,滿片的作物隨風擺盪,輕柔無序的聲響催人欲眠,那該是讓人感到放鬆的片刻,但伊森只覺得他的頭更痛了。
再努力一會,太陽下山就好了。
掐著日落前,伊森總算是完成了自己被分配的田地,從農地領班那接過報酬。
返回住處後他拍去身上的草葉碎屑,草草擦過身子倒頭就睡,在自己的碰碰心跳中墜入黑暗。
隔日醒來時頭痛欲裂,他在昏暗的房內放空,實在渴得不行才撐起身子跌跌撞撞地摸向灶間。
中暑不是大事,但也能搞得人渾身無力,自認體力不差的青年也是過了兩三天才緩過勁來。
等他趁著深夜趕往扁豆田,焦茶色的波浪已盡數消散,徒留成片不及小腿一半的乾枯豆莖。
彎下腰拾起一粒還算完整的小扁豆,來得太遲,他花了比往年更多的時間才尋滿一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