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兔三窟

　　——兔子。

　　伊森可喜歡那些毛茸茸又軟熱可愛的小東西了。

　　有段時間他甚至試著養過，大概七八歲的時候吧？看無毛粉嫩的肉團落地、看牠們長出絨毛、看牠們逐漸長大。
　　就在他和母親商量著再等一兩周就差不多可以殺來吃那天，一個雨夜的吵鬧後，淋了雨又受了驚的兔子死去大半。
　　一開始他挺開心的，連續吃肉哪個孩子不喜歡？直到最後兩天碗裡的肉塊飄出的味道古怪，他蹲在屋後草叢中肚子翻騰時，聽見屋內的咒罵和東西被撞倒的聲音。

　　兔子還是需要的時候再去抓就好，小小的伊森告訴自己。

　　兔子的皮毛柔軟溫暖，肉質細膩可口，內臟煮熟後也是能吃，帶肉的骨可以煮湯，洗淨曬乾後也找得到人收。
　　外型可愛帶來的價值更可愛，但小伊森曾經拜託過偶遇的獵人叔叔教他怎麼抓兔子。

　　第一個告訴他只要坐在樹下等就好，撞上樹的兔子就是屬於他的；第二個教他怎麼找兔子洞，讓他直接爬進去試試，說那是能抓得又快又多的好方法，卻沒告訴他狡兔三窟這個道理。
　　等他好不容易成功捉著兔子耳朵從洞裡爬出時，後腦一痛暈了過去，醒來後兔子和獵人都不見蹤影，或許他該感謝對方沒連他的小命一起拿走。

　　雖然學得不太順利，但會找兔子洞也算是個好開始，或成功或失敗，幾年下來伊森也是偶爾能抓到兔子打牙祭的人了，偶爾還能從獵戶卡尼爾那裡賺點外快。

　　肉多味美的兔子肉向來暢銷，不用擔心卡尼爾不收，得空的伊森帶著彈弓和布口袋來到森林邊，走上一段找到記號後熟門熟路地鑽了進去。

　　森林是危險的，也是蘊含寶藏的。只要不在天黑時冒險，又看得懂各種蛛絲馬跡，想要得點收穫不是難事。

　　順著被不同人踩踏出的模糊土徑走，伊森縮起肩膀小心穿梭在枝椏間，眼神來回掃動尋找腳印、糞跡或任何一點風吹草動。
　　找到一個感覺有機會的方向便矮身鑽入，為什麼選這裡？噢因為他瞄到有簇長得不錯的野菜想去採，既然都鑽進來了那說不定也會有兔子，神的旨意有時候藏在細微之中，敏銳的人才能捉住。

　　在他摘下野菜放進布口袋時，身後草叢忽然有窸窣聲響。他就著蹲下的姿勢轉身，一點一點挪動，在翠綠的雜草尖尖中找到被半遮眼的洞口。
　　是個兔子洞。
　　狡兔三窟。伊森在心中這麼提醒自己。不能著急、不能衝動，上前一翻動作只會驚得那些敏銳的小生物逃竄，成年的他可沒法鑽進洞裡和兔子比上一輪。

　　躲在最靠近的樹幹後方，他拉開彈弓的手臂緊繃。等等、再等等，等兔子現身就是時機，不需要等太久的。
　　汗水從額頭流下，滾進眼中一陣刺痛，他瞇起眼，依然盯著兔子洞的方向，使力的手臂開始發顫，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再一次聽見了有什麼穿過草叢的聲音。

　　窸窸、窣窣，停頓，窸窣——

　　褐色的小腦袋從草叢探出，黑亮的圓眼警惕張望，青年屏住呼吸，鹹澀的汗水從他抿起的唇滲入，手臂酸澀到幾乎不像是自己的。
　　絨毛晃動，小臂長的身軀一跳跳往前，捏緊的手指鬆開、石塊飛出，正正打中黑豆眼之間。

　　是隻肥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