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間雜貨舖

那間雜貨舖



  巷角有間雜貨舖。


  主人曾經是一對夫妻,後來又換成他們的兒子。如果你問那個年輕人原本那對男女去哪了,他會抓抓那頭亞麻短髮,和你說他也不清楚,幾年前出去進貨後就沒消息了。

  「哈、我會在這裡等他們。」年輕人拍了拍佈滿時光刻痕的門柱,扯開一抹笑。

  你猜笑容之前的短暫停頓是因為思念。


  門頂的木製招牌斑駁難辨,角落還有不明的灰黑污痕,只能隱約看出沒有字只是草圖,反正識字的人也不多,開口問最快。

  然而店主過於隨意,每次問到的店名不太一定,通常會和當下重點推售的商品有關,也可能是店主當天吃了什麼,毫無參考價值,久而久之附近的居民都這麼喊了。

  ——『那間雜貨舖』


  那名年輕人在剛接手時搞得一蹋糊塗,手上的貨品被人壓價、新的貨源還沒著落,連怎麼笑都不熟練,他們都說可惜了。

  後來也不知怎地有了起色,好像是在一個髮色紅棕的人來探望之後,聽說那個人是個醫生,鳥嘴醫生。但也只是聽說,之後再也沒人見過那名傳聞中的男人,沒見到也好,鳥嘴的出現代表不詳已經降臨,那可是會影響生意的。


  現在的雜貨舖對居民來說是個可以去的地方。

  麥子可以數粒買、木柴可以按枝算,雞蛋——不好意思這至少得買整顆,黃白分開還要扣掉殼的錢是不可以的。

  面對千奇百怪的要求年輕人偶爾也會拉下臉來,還是太年輕了,不知道什麼叫圓融。

  當然二手收售的生意他也做,什麼都可以問問看,問問不用錢,有問有機會。有人私底下譏笑對方根本沒什麼眼力,一轉頭又帶著兜里的零碎上門。

  聽說櫃檯後的小房間裡還有特殊商品,其實也沒那麼特殊,就是一些私釀酒、燒起來味道奇異的草、用途不明的手作品之類。「別浪費錢」曾經買過的人這麼說,但你不只一次看到對方偷偷摸摸鑽進那間房。

  什麼東西都有機會找到,大膽詢問也許還會有驚喜,這是大家對那間雜貨舖共同的印象。


  鋪面通常在日頭高照後開門、夕陽西斜時打烊,進貨的時間則多半是在清晨和傍晚。

  有人問幹嘛這麼麻煩,邊賣也是可以邊收貨啊,多開門才能多賺錢,年長——早落地幾年、幾個月、幾周、幾天、甚至幾個小時也都能自詡年長——的人總是樂於指教。

  年輕人擺擺手,說他腦子不夠好,又要收貨又要理客人的根本忙不過來。

  「你們都是好鄰居,那樣做太不好了。」他大笑著拍拍問話人的肩,話題轉向今天要來點什麼。


  看過對方數硬幣時的快速靈巧就會明白全是胡扯,可惜只有那張陳舊的木桌和搖曳的油燈知曉。


  偶爾鋪主也會關門幾天,聽說是去進貨,順道把諾鄔利的東西也帶到外頭。

  那可得穿越一大片樺樹林!諾鄔利有什麼值得這樣帶出去的嗎?

  沒人想得透,不過他們很喜歡從外頭來的東西就是了。

  雞蛋、果醬、起司、甚至只是比較少見的野菜,新鮮的玩意兒誰不愛。

  而那些偷偷拜託青年帶走或帶回什麼的人,則是又期待又祈禱,畢竟要是青年折在路上傷得是他們的荷包。


  碰、碰、碰。

  麻布袋落地的悶聲響起,那是舖主從板車卸貨的聲音。


  明天雜貨舖又會開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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