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science 05
夜羽▲ 人魚👻 & 在海洋博物館附設救傷中心工作的博後研究員🍊
▲ 結局為HE
▲ OOC有
▲ 請勿上升原主播
原本說好的要去找瓦哈,但在出發的前一天下了大雨,阿萬反覆研究潮汐、風速與浪高等資料,認為得去現場評估才能做出最準確的判斷。
他才剛關掉海象觀測資料的頁面,思索明天是否該早點出門,電腦右下角就跳出新的郵件通知,來信的人竟是在艾許弗德見過的豹子頭,信件內容很簡單,只有寥寥幾行字。
阿萬你好,我是豹子頭。
瓦哈要我轉告你,明天不適合潛水,不用過去海邊,之後再另外約時間就好。
Best Regards
艾許弗德神秘生物研究中心
稀有生物機轉研究所 第三實驗室
助理教授 BZ Head
阿萬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指尖快速在鍵盤上敲打但又全部刪掉,該用什麼樣的措詞比較得體?他萬萬沒想到,瓦哈竟然會透過這樣的方式聯絡他,思前想後了將近十分鐘,才把回信寄出去。
豹子頭你好,我是阿萬。
感謝你特地寫信過來,也麻煩幫我跟瓦哈說謝謝,我會再另外跟他約時間。
Best Regards
梅里斯海洋博物館
海洋研究部 海洋生理生態研究室
博士後研究員 阿萬
然後就是現在了,瓦哈還有來過幾次,他們也有重新約時間,但一次是壞天氣,另一次是阿萬生病,他躺在床上邊咳邊暗自懊惱,怎麼約個潛水就這麼難?
與此同時瓦哈還坐在他的床邊,正瞇著眼仔細研究紙包裡面的感冒藥。
「我不是有請豹子頭--」他的話講不下去了,因為緊接著又是一串劇烈咳嗽,瓦哈等他咳完後才開口,「人魚又不會被傳染。」
這傢伙明明就很怕麻煩,卻還是跑了這一趟,阿萬覺得自己可能燒糊塗了,腦袋開始胡思亂想。
「可是……」
「閉嘴。」
阿萬安靜了幾秒,「你怎麼會想到要去住那裡?」
「環境好,食物夠多,沒有其他的人魚,有人類但可以忍受。」
阿萬倒是有點驚訝,「我以為你的地域性沒有很強。」
「反正你們不能在水下呼吸,但如果是其他人魚就不行。」阿萬沒看過他是怎麼趕走同族才會這麼想。
「喔。」
「要寫記錄嗎?」
「不要……頭好痛。」阿萬縮回被窩裡,綠眼睛勉力瞄了瓦哈一眼,「而且沒簽同意書。」
瓦哈看起來本想說話,但最終閉口不言,阿萬也沒有力氣追問,後來就在藥效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他那時候到底想講什麼呢?
好在感冒看起來可怕,但阿萬在一周後就徹底痊癒了,他再度進行下潛的評估,瓦哈所居住的海域有沙灘,是遊客最多的區域,往左手邊就逐漸演變為錯落的岩礁,名為莫溫娜的巨大海岬座落在紺藍海水當中,海蝕洞的水下景色相當迷人,因此吸引不少遊客前往。
瓦哈上次從莫溫娜海岬的相反方向,也就是沙灘那邊上岸,若要談到所謂的人少,阿萬認為他的居住地可能在海底峭壁一帶,那個地方可以透過莫溫娜內部的拱型通道前往,海水深度將會從三到八公尺直落上千公尺,且洋流較為強勁,生態與景觀都相當豐富,但並不適合一般遊客。
正他還在對著海底地形沉思的時候,瓦哈插話道:「你不是看好幾次了?」
「對。」
「我帶你就好了。」
「你很棒,但我不能都推給你。」他當然不是不相信瓦哈的判斷,但瓦哈並非普通的潛伴,他不需要任何設備,阿萬沒理由要求他理解人類的規則。
原先對潛水設備嗤之以鼻的瓦哈索性不抱怨了,乾脆跟著研究儀器的數字代表何種意義。
「你幹嘛看這個。」明明就不需要。
「我想看不行喔,種族歧視。」瓦哈連頭都沒抬一下,「就這點東西還不至於記不住。」
又在亂講話,阿萬嘆氣,卻不是不感到開心的,「看不懂的可以問我。」
瓦哈沒有回答,顯然是燃起了莫名的勝負欲所以要認真了,阿萬這次真的笑了出來。
還挺可愛的。
最後這趟潛水終於順利成行,阿萬選擇從岩礁的入水點出發,裝備已調整完畢,他扶住吹嘴和面鏡,仔細觀察水面與海浪,他擁有豐富的開放水域潛水經驗,在順利入水後不多時就來到莫溫娜海岬的海蝕洞入口,這是他與瓦哈約好的會合地點。
為避開遊客,他們選擇的時間點是清晨,今天的潛水範圍就在海蝕洞內,共有兩次下潛,第二次才會進行水下攝影。莫溫娜海岬內部的構造單純,沒有複雜的水下密徑,水面與洞頂相距數公尺,阿萬在偌大的洞內飄浮,即使氧氣充足,他仍時不時低頭檢查裝備,瓦哈則是在他身邊游泳,在光線偏暗的洞裡,半透明巨大耳鰭和藍綠鱗片只有隱約的虹光閃爍,阿萬的注意力逐漸被吸引,直到現在他才感受到,自己身處在人魚的領域,恐怕也不會再有第二條人魚像瓦哈這樣,會如此自在的在他身邊徜徉。
瓦哈注意到他的視線,隨即下潛,再次出現時已是在阿萬的面前,兩人靠得很近,阿萬看著那雙異色的眼,濃重的深青與明亮活潑的金,顯然不是人類能擁有的眼睛格外美麗。
「下去。」
阿萬彷若大夢初醒,「啊?」
瓦哈的耳鰭微動,這傢伙該不會看呆了?「我說下去,太陽要出來了。」
好在職業水準跟肌肉記憶讓阿萬順利完成下潛作業,明知只要再幾分鐘就是日出了,被幽深的海水徹底包圍,仍不免感覺緊張,阿萬在心裡默數著,將呼吸節奏控制下來,與此同時上臂被輕輕碰了一下,瓦哈的聲音落在耳邊,他們一同在水裡靜靜等待著。
海水似乎在一點一點的亮起來,當太陽的光線落入洞口時,無邊無際的明亮螢藍極具戲劇效果的炸開來,即使看過再多照片,仍舊難以置信這樣的鮮艷色彩竟會存於海中。
阿萬的思考能力幾乎停擺,瓦哈從他的身邊游開,魚尾流暢的擺彎,耳鰭在水裡舒展開來,背景是無邊無際的璀璨螢藍,而他就在這片水底裡盡情穿梭,一切如同呼吸般自然,對阿萬而言卻是連靈魂都為之顫動的景象。
瓦哈游了過來,他指了指自己的前臂,示意阿萬把配戴著水下寫字板的手伸出來。
還真是難為有長指蹼又有尖利指甲的人魚,阿萬看著他跟寫字板的筆奮鬥許久,最後才歪歪斜斜的寫下一句話……英文?他什麼時候學會的?
瓦哈要他跟著,當然沒問題,阿萬比了個OK的手勢,把寫字板收好後就繼續前進。
閃亮的銀色魚群從身側游過,阿萬回頭看了一眼,前進的動作因而放緩,再轉過頭的時候瓦哈不知何時又來到身側,正抓著他身上的潛水電腦錶和殘壓錶查看數據。
「我沒事。」阿萬把寫字板拿給瓦哈看,人魚偏了偏頭,最後選擇繼續向前游。
他們來到海蝕洞的深處,進入一條短卻寬敞的通道,阿萬仔細觀察這道天然拱門,宛如寶石的湛藍海水彷彿被畫框框住,瓦哈則是在通道的盡頭拉住他,示意他往外看。
阿萬依言探頭,他們背後仍是燦爛的明亮色彩,眼前卻是直接下削的深淵,這肯定就是他在資料裡讀到的峭壁,海水由親切的亮藍逐漸沉澱為鈷藍與墨黑,無數的生物在之中悠游,色澤鮮艷的珊瑚、海兔與海綿攀附在峭壁之上,還有一隻海龜悠閒的游過。
「這就是你住的地方嗎?」
「對,下次吧。」
等到阿萬看夠了,也寫好筆記後,瓦哈才拉著他的手,從深海峭壁的入口離開,順著另一個煙囪通道上浮,當阿萬離開水面時,他們離原先的海蝕洞入口已有很長一段距離,若要回到位於沙灘的車站就要花更多的時間,好險今天是開車過來。
「瓦哈!」
「幹嘛?」
「你住的地方超棒耶!」阿萬雙眼發亮,「這裡不是我的觀測範圍,所以只有聽別人講過,但比想像中漂亮,尤其是水下……」
水下的你很美。
「怎樣?」
本還滔滔不絕的阿萬卻突然像是舌頭被凍住了,半晌後問了完全無關的問題,「你有帶別人去看過嗎?」
「沒有。」瓦哈有一瞬間的不自然,「差一點。」
「什麼差一點?」
瓦哈反問道:「你不是還要拍照?」
「那也要等我休息完。」
人類真麻煩,瓦哈嘖了一聲,魚尾掀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有了第一次熟悉地形的經驗就容易多了,他們趕在大批遊客湧入之前完成拍攝,因為是休假期間造訪,阿萬不打算開啟工作模式,所以拍得比較隨性,在二次下潛正式結束後,阿萬先上岸把裝備卸下,瓦哈則是回到巢穴內做上岸的準備工作。
等到遊客開始湧現,瓦哈跟阿萬已經坐在鄰近海邊的餐廳內,人魚咬著明黃色的吸管,玻璃杯內的檸檬汽水冒著泡泡,研究員的面前擺著果汁,但他正在檢查照片,時不時就拿起來給自己看一眼。
「借我一下。」
「你會用?」人魚再怎麼聰明智慧也該有個限度吧!
瓦哈翻個白眼,「看照片有什麼難的!」
一副他會讓相機爆炸的樣子,受不了,瓦哈接過略帶重量的機械,不住按壓用於切換照片的旋鈕,看完後皺起眉頭,「沒有我?」
阿萬結結巴巴的說道:「就、就沒有同意書啊。」
這種時候倒是計較起同意書了,瓦哈輕易閃過阿萬搶奪相機的舉動,「如果我簽了,拍下來的照片就只會用來研究?」
「不是這個意思。」瓦哈在水下的樣子根本不是照片能夠還原的,阿萬避開那雙異彩的眼,「我想要自己用看的。」
瓦哈按壓旋鈕的動作頓了幾秒,果汁杯裡堆疊的冰塊滑落,檸檬汽水的氣泡聲突然變得清晰可聞。
「白癡喔,這有什麼不能講的。」
總算拿回相機的阿萬鬆口氣,總覺得臉頰的熱度有點高,他現在很需要再泡一泡海水。
瓦哈隨手拿起他的果汁喝了一口,在研究員跳起抗議時,滿臉無所謂的把檸檬汽水推過去,「我曾認識一個人類,很久了,不記得什麼時候。」
阿萬差點被檸檬汽水嗆個正著,「所以人類的語言……」
「才不是,我早就會了。」瓦哈對此表示不屑,但很快又恢復原本的態度,「那時候被騙了,對方只是想要人魚的珍珠而已,後來是豹子頭跟花雕雞把我帶出來的。」
阿萬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發展,「那個人……」
「豹子頭說要處理,就隨便他了。」花雕雞的搜查能力不是開玩笑的,他剛被帶走沒多久,對方還沒來得及拔下他的鱗片,尾隨而至的豹子頭就把門踹爛了。瓦哈的口氣平淡,阿萬則是既震驚又愧疚,連發問都變得小心翼翼,「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想避開人類嗎?」
「不是,純粹是人類很吵,當年我也太笨了。」瓦哈在被救出後並未消沉太久,他不知道豹子頭是怎麼處理的,也不打算問,反正對方的名字跟長相都記不起來了。
之前還跟花雕雞說沒必要跟阿萬講,結果還是說了,瓦哈有種自找麻煩的預感,眼見阿萬的表情確實不對勁,又在桌上踢了踢他的小腿,「神經喔,那不是你。」
「可是、不是啊,就……」
「我知道你不會。」他相信自己的判斷。
「不准問為什麼?」阿萬問心無愧,但也沒有被沖昏頭到認為瓦哈對他有無條件的信任。
「對,不准。」瓦哈咧開一個笑。
□
在第一次的共潛結束後將近一個月,他們才約了第二次的潛水行程,正如阿萬最初的預料,瓦哈的居住處就在海底峭壁的附近,那是一座巨大的礁岩,底部有個洞口,大約只有一公尺的高度。
「你說他沒有進去你家?」花雕雞一邊吃著熱量滿點的炸物一邊問道。
「沒有。」兩人在岸上已達成共識,阿萬是開放水域潛水的專家,但空間狹窄的洞穴潛水就完全是另一回事,別說瓦哈不讓他進去,阿萬也沒有這個打算。
「這代表他有專業意識,不錯喔。」豹子頭叼著炸花枝,等到吞下去後才問道:「你最近不是要回家一趟?有跟阿萬講嗎?」
說到這個,瓦哈立刻發出不悅的嘖聲,「有,但沒說要幹嘛。」
「欸,不說嗎?」花雕雞的尾音上揚,明顯是想看好戲。
「閉嘴。」瓦哈比了個中指。
總是讓人頭痛的人魚癱在沙發上cosplay鹹魚的樣子實屬罕見,豹子頭實在很想拿相機拍下來,但炸花枝讓他不想騰出手來,「啊你研究阿萬研究老半天,是有結論了沒。」
瓦哈本來不願開口,但近來確實不對勁,「感覺他怪怪的。」
「怎麼說?」看來跟花雕雞混久了真的有差,豹子頭把自己的八卦歸咎於研究精神,貌似在看電視的白鳳凰也悄悄挪動身體,顯然是怕漏了一個字就會抱憾終生。
「我不知道,講不出來。」人魚能夠分辯善意與惡意的氣味,被綁架純屬能力不成熟造就的意外,這也是瓦哈一開始會願意接受抽血的原因,但若要再以此細分人類的情緒就有些困難了,他只能抓個大概的輪廓、感受差異,無法再給出更明確的定義。
阿萬對他的想法跟最初不同,跟其他研究員不一樣,不像純粹的友好,偶爾會透出瓦哈感到陌生的氣味。但那究竟是什麼,他真的看不出來。
「你們相處都還好吧?」
「很好啊。」
這麼乾脆,奇美拉跟鳳凰交換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這次輪到花雞雕發問:「換作其他人類呢?你會想試試看嗎?」
「才不要,麻煩。」而且他拒絕跟笨蛋講話,有些人類在瓦哈看來實在愚不可及。
「喔,那好吧。」豹子頭勾起神秘的笑,「為什麼不想跟他講原因?怕他又要研究?」
瓦哈看起來像在生悶氣,他心底的那點懷疑揮之不去,如果講了以後阿萬提到同意書……不答應不就好了?阿萬絕對尊重自己的意願,這點無庸置疑,但好像不是拒絕就能了結的事,向來有一套行為準則的人魚難得糾結了。
「但阿萬有這麼乖嗎,瓦哈不講他就不追問?」花雕雞提出質疑。
「難說喔,人只要有所顧忌就會克制自己的好奇心。」
「當謎語人是不道德的,豹子頭。」
「我沒有啊。」
豹子頭跟花雕雞一來一往的幹話並沒有讓瓦哈感覺好一點,不過他懶得浪費時間,決定搶劫花雕雞的食物來平復心情。
至於在博物館裡的阿萬,則是早早被告知「要暫時離開,大概一個月後才會回來」的事情,瓦哈明顯不想講原因,阿萬倒是猜得到,只是有鑑於瓦哈看起來很不耐煩,他乾脆也就裝不知道。
根據過往的研究,人魚每隔兩到三年就會有一次正式的求偶季,是以人魚的聚落為單位,以阿萬個人的理解來說就像是聯誼活動,瓦哈如今也成年了,如果是被家族叫回去並不奇怪,據說他在未成年的時候就離家,跟過往猜測的「成年才會在外生活」也不一樣。
阿萬把資料夾合上,在書背貼上綠色的標籤貼紙,如此一來只要一眼就能找出瓦哈的資料。他把厚重的資料夾放回檔案櫃內,突然想起上次潛水結束後的事情。
那時候他在做最後的清點與整理,瓦哈半倚在後車箱的門旁,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
「我先回去了。」
「好,下次見。」
這是個再平常不過的告別,他們之間已經做過無數次,但阿萬卻忍不住回過頭,「瓦哈!」
「幹嘛?」
對啊,我為什麼要叫他?阿萬努力忽視莫名的口乾舌燥,「……回家小心。」
瓦哈有點困惑,隨即又笑了出來,「神經喔,走幾步路而已,你才是。」
顯然有什麼事情正在失去控制,阿萬盯著綠色的標籤貼紙,明明早猜到求偶季的事,現在卻感到難以言喻的不安。
他們明明是朋友,最多就只能是朋友而已。
因為他有與其他海洋哺乳類動物相比、更為貼近人類的樣貌?因為瓦哈可以跟人類溝通?如果換作其他人魚呢?他在想的一切、他在暗地裡心旌動搖的一切,全是真的嗎?
這個念頭一旦浮現就一發不可收拾,更多的質疑像是病毒般蔓延,有些問題如果單純以研究員角度來看,就是他會做的事,但若混入個人的私心,就難以用純粹的記錄心態去面對。
修正前言,現在不只是失去控制而已,事態恐怕比想像中更嚴重,阿萬連忙關掉已經盯著超過五分鐘的人魚資料庫頁面。
這樣不行,他得想辦法冷靜下來才行。
第一次覺得海裡這麼無聊,瓦哈簡直要被逼瘋,看著在水裡遨遊、試圖展現自身吸引力的同族,再低頭看看自己的鱗片,他很確定自己成年了,否則也不會被叫回來,但是有夠無聊,一點興致都沒有。
難道是因為求偶本能沒有被觸發?那肯定是其他人魚的問題,不是他的。
作為一條在未成年時就離家的人魚,聚落裡出現不少他沒見過的臉孔,有的好奇,有的看起來充滿戒備,瓦哈滿臉無所謂的吐出一串泡泡,張口咬向一條游過嘴邊的小魚。
跟他有血緣關係的人魚都採取放任主義,見瓦哈回來也只是淡淡的聊幾句,說起來連他們都沒在管了,某些老頭子到底在碎念什麼,干他們屁事。
「可以不要回去嗎?」他在被召喚的時候曾這樣問。
「……但是成年人魚都要參加,而且這是你成年後的第一次,族長很重視。」
所以之後就不用管了?姑且當作是這個意思好了,瓦哈是在幾經衡量後才決定滾回來,至少這次先應付過去再說。
這樣比起來,阿萬的研究模式還好應付得多,瓦哈發現自己居然開始懷念那個嘮叨又愛操心的傢伙,不由得在心裡暗笑,但想到臨行前跟花雕雞和豹子頭的對話,又覺得笑不出來。
阿萬的異狀至今還沒有名字,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在意,要直接問嗎?但阿萬要是有那麼坦誠,他就不會到現在還在想了,八成只會讓他碰個軟釘子。
究竟有什麼事情不能說的,說好的朋友呢?他就不覺得花雕雞跟豹子頭會遮遮掩掩的(當然,要對他下馬威的時候例外),但轉念一想,瓦哈也自知他對朋友這層關係沒有全然買單,因為跟過往的相處經驗不同,但人類的名詞分類相當粗糙,瓦哈除了滿腹疑惑以外什麼都沒能得到。
或許見到阿萬後就會知道了,瓦哈晃了晃魚尾,總之他得先記一些阿萬應該會感興趣的東西,這有助於延長他所剩無幾的耐性,然後再想辦法擺脫這個無聊到使人發瘋的求偶聚會。
瓦哈出現在阿萬面前的時間比他預期中更早,早到他滿腦子亂七八糟的念頭還來不及收束,當事人就若無其事的送上門來。
「回來了?」
「對啊,超無聊,浪費時間。」
無聊?連求偶季都能被瓦哈嫌無聊?阿萬心下一動,所以他沒有找到伴侶嗎?情緒頓時輕盈了起來,隨即又像是被風箏線拉住。
你有什麼好高興的?
「喔,這樣啊。」
又來了,那股很複雜的氣味,沉甸甸的像是巨型礁岩,「就這樣?」
「啊?」還在恍神的阿萬抬起頭,「什麼就這樣?」
「你明明知道我去哪裡。」因為怕麻煩所以不想解釋,但阿萬畢竟是專家,瓦哈不認為他會完全不知道求偶季的事,如果想問就讓他問吧,結果事態發展又再一次的出乎預料。
阿萬有可能是怕他不高興才不問的嗎?不對,並不是這樣,瓦哈盯著那雙綠眼睛,他知道的,他知道阿萬第一次說,希望他協助大約半小時的訪問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阿萬沒想到瓦哈是這個反應,人魚的表情很不明顯,他卻猜得出來瓦哈正處於觀察模式,但也就只有這樣了,滿腦子的學識跟語言能力似乎都派不上用場,阿萬只能發出尷尬的笑聲,「最近有點忙,抱歉,過幾天再說好嗎?」
「幾天?」瓦哈仍然沒有放鬆,被人魚盯上的獵物就是這種感覺嗎?阿萬不自覺的嚥了口唾沫,「兩天。」
「好,我後天再來。」
「好。」
這傢伙吃錯藥了?直到瓦哈終於離開研究室,阿萬才如釋重負的鬆口氣,現在絕不是訪問的時機,他必須把狀態調整到研究員的樣子才行,但說起來,他還能調回去嗎?在查覺到真正的想法以後?
明明不是不感到害怕,瓦哈再怎麼說也是神秘生物,跟人類終究不是同類。
兩天後的瓦哈如期而至,這次他收到幾張紙,上面每個字都看得懂,卻怎麼也想不通阿萬為何要這樣做,「採訪稿?」
「對,我整理了一些問題在上面,如果你方便的話,看要用錄音的,或是寫下來都行。」
即使瓦哈自詡現在控制能力進步許多,耳鰭卻還是彈了出來,「為什麼不直接問?」
「我現在有其他事要處理。」阿萬儘可能放軟語氣,「昨天我們帶了兩隻擱淺的海豚回來,還有一些行政手續要跑,抱歉,你慢慢看就好,不用急著現在寫完……錄音筆在這裡。」
瓦哈不悅的瞇起眼睛,阿萬看起來確實很疲憊,身上還有一點海豚的氣味,現在不是謊言,但不代表前幾天不是,這會不會又是另一個包裝得更精美的藉口?
「……只有這一次。」他把耳鰭壓回去,口氣有點粗魯,「下次再給我這種東西,就別想叫我配合受訪。」
「好。」阿萬那天在瓦哈離開後就決定了,只要有思考的時間就足夠安全,他可以寫出中性的文字與提問,不帶私人情緒,人魚或許會困惑,但就是換個方式而已。
結果瓦哈看起來很不滿意,阿萬不知該不該感到高興。
或許是不應該的。
再給我一點時間就好,阿萬心想著,他拒絕深思所謂的「時間」是否會徒勞無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