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𝙋𝙚𝙩𝙧𝙞𝙘𝙝𝙤𝙧 Z從很久以前就知道,這是一條佈滿荊棘、困難險峻的路。路的盡頭,是無上的榮耀與權力,但這段路程,是由無法計數的血肉與靈魂堆積起來的。
Z知道自己走在這條路上,他沒有任何多餘的理由,因為他出生時便在這條路的起點。
有時他會覺得,自己並非為了榮耀與權力,但真的要追究那些並不重要的意義,似乎又顯得格外單薄——意義能代表甚麼嗎?甚麼樣的意義才能為這條路上需要負起的代價背書?
所以意義並不重要。
只是偶爾,他會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他年幼得並不明白自己究竟走在甚麼樣的道路上的年紀,他曾無數次因為自己的白髮與金瞳遭受冷待。儘管因為他身為皇長子的身份並不明顯,但充滿猜疑的目光與無處不在的竊竊私語,包括F充滿苛責又嚴厲的話語,無一不讓幼小的皇子受盡折磨。
哪怕那時的他並不知曉那是一種折磨。
「你是皇長子,這條路是你生來就該走的路。」她說,「你生來就屬於那個位置,要站在最高的地方……如果你是個正常的哨兵,那母后也無需如此擔憂了,但沒關係,Z,你要知道,母后是不會害你的。」
不要愧對她的期待,不要辜負她的夢想。曾經有過某一段時期,支撐著Z走在荊棘上的理由是這個人,即使她的愛是包裹著糖衣的毒。
他又何嘗不是呢。多年以後的Z看著面前的嚮導,面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心裡卻無比清醒地認知到這件事。
他與他的母親,本質上是相同的人。
同樣冷漠,同樣自私,同樣不擇手段。即使現在的他已經明白,他要走到這條路的「最後」,享有無盡的榮耀與權柄,這個目的背後沒有任何多餘的意義,如果有,那也並不是多麼偉大或光明的東西。
不如說,那背後的理由陰暗又卑鄙,並不值得為外人所知。
但意義已經不再重要了。他拍了拍柔軟的床舖,S順從、甚至有些急迫地湊到他的身邊,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Z知道,這是他最鋒利也最堅固,對他最為虔誠的武器。
他垂下眼,身上的衣物入浴後從繁複的裝飾換成簡單的睡袍,領口敞開,露出白皙的皮膚。S看著Z像雪一樣的皮膚,明顯的鎖骨,在他的眼中白得幾乎透明——事實上,Z的身材並不瘦弱,他像所有的哨兵一樣擁有精壯的身軀,雖然看起來纖細但肌肉線條分明,雖然比不上在嚮導中明顯是個異類的S,但也是十分勻稱的。
但或許是由於先天白子的原因,Z的皮膚很白,輕易就能留下痕跡。他知道的,輕輕一咬,就會像見血一樣泛起鮮艷的紅,他總是會克制自己不在明顯的地方留下痕跡,但動情的時候,還是會在衣服下那些難以被窺見的地方,肆意啃咬、舔拭,他喜歡Z,遠比Z還要更喜歡他的身體。
S的妄想讓他稍微有些口乾舌燥,他抬起眼,血色的眼眸看著Z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室內像兩隻野獸無聲的對峙。但其中一隻很快屈服,他趴伏到Z的身側,聽他說話。
「今天謝謝你,S。」
Z的手撫上他的黑髮,略顯毛茸茸的頭髮被觸碰,面對如此具有掌控意味的撫摸,S並不反感,甚至有點享受。他喜歡Z的觸碰,喜歡這份施捨,這份特權,慢半拍才回應Z的話語。
「沒事……嗯?我做了甚麼嗎?」
Z不太明顯地笑了一下,「今天……母后來找我了,不是嗎?」
無非是像從前那樣的話術,因為A又打了勝仗,Z在復活節之後便沒有其他動作,擔心他得了空,懶散了,便過來敲打敲打他。
「你也大了,該是時候為自己著想了,我總是擔心,我走了以後你該怎麼辦,有沒有人幫襯著你,會不會被誰欺負……」時間彷彿未曾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跡,F用手帕輕輕按了按眼角,但Z知道,這只不過是做做樣子,她怎麼可能會為了誰真正落下眼淚呢?
正如他不會一樣。她也不會。
或許是因為他已經長得足夠成熟,不再是從前那單薄又弱小,能輕易捏碎的樣子,F現在的說詞總是更委婉、更溫柔一些,若是從前的話,大概還會加上一些精神上的刺激。但她難道真的覺得他聽不出來這些話語背後的目的嗎?
Z看似順從地聽著F的「教導」,臉上帶著無懈可擊的微笑。他現在早就不會因此感到傷心了,不存在期待,便沒有傷害留存的餘地,但就在這時,S上前呈報,說他日前從異國請來的工匠來了,要與他商討獻給皇帝的禮物——一種特殊的新型武器,S語帶保留,但給了F龐大的遐想空間,她似乎認為這能降低亞蒙的威脅性,臉上揚起滿意的笑,「很好,多為你父皇操點心,這是你該做的。」
Z看著面前的女人,臉上仍是那樣溫和的笑,「是的,這是我該做的。」
「Z,你要記得,我們生來就站在這個位置,總是要比旁人辛苦的。」F又說了些若有所指的話便離開了,Z並沒有空閒太久,工匠確實前段時間便來了,他們討論的武器也初具雛型,只是還有許多可以改良的地方,他用完餐後便去與工匠討論武器的改良。
S想了一會才想起這件事情,又想了一會才終於確定Z的道謝是因為他的解圍,紅眸的嚮導躺在Z的大腿上,血色的眼看向他,理所當然地開口,「這是我該做的。」
沒有任何目的,話語的背後也沒有更深一層的話語,也並非敷衍,就只是陳述事實而已。Z垂下眼,看著S血色的眼睛,人們都說這是不詳的象徵,但他不在意。
世界上只有這一個人將他奉為神明。
S輕輕地打破了這份暫時的沉默,他說得很慢,像在努力斟酌用詞,「我有時……會想起您和我說過的過去,我想,那對您而言,並不……公平?我的意思是,殿下,您很出色,並不遜於其他皇子,但是……您知道的,我沒有見過比您更好的人。」
或許是因為夜色,或許是因為現在的時刻太適合說些甚麼了。但又怕說得不夠好,不夠準確,不夠恰當,所以S想了很久,說得很慢,但很堅定。
Z的語氣很溫和,「S,這世界上並沒有公平。」
「我站在這個位置上,與生俱來比別人擁有更多的權力,財富,背上背負著無數子民甚至於這個國家。或許你會認為,這與我所遭受的並不對等,但S,我已經站在許多人一輩子難以企及的地方了。」
「你見過我的寶劍,對嗎?」
S點點頭,Z繼續往下說,「那是父皇賜予我的成年禮,劍上的每一顆寶石,包含加工後的價值,都是一個村莊或城鎮一年的收入,劍鞘、劍柄、劍穗上,合計有六十七顆寶石。這是帝國所有城鎮的數目。」
「權力伴隨著責任,這條道路,一旦站在上面,就只能往下走,征服世界,或者一無所有。」他看著S的眼眸中波光流轉,語氣忽然變得更溫柔了,甚至接近某種示弱,「還好,我還有你……S。」
原先嚴肅的氣氛變得柔和,Z又摸上了S的頭髮。這句話的意思無異於「我需要你」,S的眼睛亮了起來,他伸出一隻手,握住Z的手,往下拉,拉到自己面前,然後虔誠地親吻了他的指腹。
原本不帶欲望的親吻逐漸變質,越是觸碰就越是渴望,S又使力拽了一下,兩個人的姿勢交換,他撐在Z身上,看著讓他心疼讓他崇拜也讓他憧憬又渴望的人,愛不釋手地往下親吻,從額頭到眉毛,從眼尾到鼻尖,最後是那雙薄薄的、淡紅色的唇。
熱意逐漸燃燒,原先淺淺的吻在蔓延到鎖骨以下時變得更重了,知道這裡會被衣服覆蓋於是帶上了些許力道,耳畔傳來的,是輕而隱忍的喘息,以及混雜在喘息之間的,Z的聲音。
「你會一輩子服從我嗎?」
他抬起身,去看Z波光瀲灩的金色眼眸,認真得彷彿在發誓:
「我將一輩子向您俯首。」
深夜,Z張開眼,那雙眼中還帶著些許欲色,但足夠清明,他看著身側安睡的嚮導。S向來淺眠,稍微有些動靜便會驚醒,所以他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睡著的男人。
那把寶劍並沒有這麼多意義,上面的寶石固然價格昂貴,但對於皇家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或許對皇帝而言,這只不過是一種並不值得一提的小恩小惠。Z知道,他與F的本質何其接近。同樣冷漠,同樣自私,同樣不擇手段,他不知道自己對於S究竟有多少真心,換句話說,他不知道這份真心在這條道路上又有多少重量。
他無法否認自己對S的情感,但他連自己都能作為代價,又怎麼能保證這份情感的純粹?
「……殿下……」
S迷迷糊糊的夢囈讓Z差點以為自己吵醒了,但看過去,嚮導只是翻了個身,又更靠近他了一點。像某種大型犬類,Z想,更正了自己的說法:像某種脖頸被拴住繩子的大型犬類。
他垂下眼,眼中有細微的笑意。
沒關係的。
無論如何,S已經承諾過了,將會一輩子向他俯首。
TSELA,茨瓦納語中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