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urs en l'air
在當時的環境下,能被稱為獨舞員已是莫大的殊榮。當然——如果是年僅十七歲的少女就取得如此成就,人們會將鬼才、天才之類的名銜加冕其身,而後這份才華的璀璨足以貫通她的整片生涯之中。
如果葛莉娜沒有發生那場意外,也許不僅是獨舞員之位,即便是奪下正式舞團的首席也是手到擒來,她便是有著這般熱情與令人驚豔的才華。但令人遺憾的是世界上那些未能發生之事終究成了過於理想的美好臆想。這些美好的展望止於一次彩排時的意外,多年以來的運動傷害猶若狩人的勁弩與飛矢,在蟄伏許久後終於找到了這名天才的破綻,僅此一箭,當即徹底葬送一切。
麻省總醫院,兩百多年歷史的醫院,同時也是葛莉娜在離開屬於她滿斥優劣競爭的舞臺後所來到的地方。
然而在處於此地的她,所能迎來再也不會是與另一名才華洋溢之人關乎才能的戰鬥,無關勝負、無分優劣,僅只是一道殘酷的宣判。
「正常生活的話在復健後沒有問題,但想重回舞台上的話可能還是打消這種念頭比較好,肌肉與韌帶的作動已經無法承擔那些激烈的……」
無情的判決,將她引首期盼、曾經冀許的未來光景與希望,狠狠地徹底撕個粉碎。
對於這番結果,疼愛她的母親僅能心疼地接受,賞識她的總監僅能痛惜的理解,崇拜她的夥伴僅能遺憾的釋懷。
即使是不甘夢想斷送的如此猝不及防的她,這份堅持也在時間的消磨下被啃噬殆盡。
是什麼能夠把一個人拉入深淵?是什麼能把一場美夢給染的漆黑?
是刺鼻的藥味、是染血的繃帶、是流膿的創口、是傷處的劇痛,更是每一個無明的夜裡無力撐起身子的腿肢癱軟後,那一顆顆落於手背上的淚珠。
在第四次重新回到醫院後,夢想已遙不可及,舞臺已令人如此陌生。
「對不起……姐姐……我已經不行了……這樣難看的掙扎……一點、一點也不適合你,就讓我——我們在這裡、結束吧?」
哽咽的泣響,曾經被詡以天才之名的身影,自灰色叢林一隅的巔峰蹬躍而起,傷口撕裂濺血的雙腿於空中劃出優美的角度,而在映入眼簾的夜空數度旋轉後,540度的環景成了她記憶中最後的絕景。
可喜可賀,她最終仍在求死的殞墜之後延續著生者的呼息。
可悲可嘆,她最終仍在求死的殞墜之後延續著生者的呼息。
這裡無夢、無光。
遍地荊棘,惡龍盤踞,高塔之中公主沉睡,她成了禁錮於這副求死不得的身驅中,再也無力躍起的囚徒,徒留鼻息起伏。
睡吧、睡吧,無法逐光的長夜不需要可以奔馳的雙腿。
睡吧、睡吧,無法逐夢的噩夜不需要可以悲慟的靈魂。
舞壇的天才,聚光燈下的舞者,於點滴下,於長夢中、於報章上,雋寫而成了長憩於高塔的公主——再也未曾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