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M 并没有杀死银行柜员职业，但苹果手机做到了

美国副总统 J.D. Vance 在一次采访中引用了一个经典的经济学案例：20 世纪 70 年代自动提款机（ATM）出现时，人们曾预言银行柜员将大规模失业。但事实是，此后几十年里银行柜员的数量反而增加了。这个故事在经济学界非常流行，被用来证明技术进步往往是促进人类生产力，而非简单取代劳动力。

然而，这篇文章的作者 David Oks 指出，这个故事虽然在 2000 年或 2005 年以前是正确的，但现在已经过时了。数据表明，银行柜员的就业人数在过去十几年里已经跌入谷底。真正杀死柜员职业的不是 ATM，而是苹果手机。

在 20 世纪 50 和 60 年代，随着经济扩张，人力成本变得非常昂贵。为了降低成本，各行各业开始追求自动化，例如自助超市、投币式洗衣店和自动贩卖机。银行也希望通过机器减少人力。

• 技术基础： 苹果公司的前身及其他科技公司发明了磁条卡，加上小型计算机的普及，使得 ATM 在 70 年代正式投入商用。

• 初期反馈： 花旗银行在 1977 年耗资 5000 万美元大规模部署 ATM，起初消费者反应冷淡，但随后因其便利性（24 小时可用）和低成本而迅速普及。

• 结果： 每家银行分行所需的柜员人数确实从 21 人下降到了 13 人。但是，由于运营分行的成本降低了，银行开设了更多的分行。

• 职业转型： 柜员的工作从简单的数钱、处理支票转变为关系银行模式。他们开始作为销售人员，由于有了 IT 技术的辅助，他们能为客户提供贷款、信用卡和投资产品等咨询服务。

这就是典型的杰文斯悖论：技术的进步提高了对某种投入的使用效率，由于需求极具弹性，最终反而增加了对该投入的总需求。

从 2010 年开始，银行柜员的就业人数进入了长期的下降通道。美国全职柜员人数从 2010 年的 33.2 万下降到 2022 年的 16.4 万。

这种剧变的原因与银行业本身无关，而是源于苹果手机开启的移动智能终端范式。

1. 移动银行的崛起： 苹果手机让消费者可以在口袋里携带一个“微型分行”。客户通过手机应用就能完成转账、支票存款和余额查询，无需走进物理网点。

2. 物理网点的消失： 既然不再需要物理分行，柜员也就失去了存在的土壤。美国银行等大型金融机构在过去十几年中裁撤了约 40% 的分行。

3. 职业的两极分化： 柜员这种中等技能的工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少数开发移动界面的高技能软件开发人员，以及处理日常投诉的大量低技能客服人员。

作者认为，ATM 和苹果手机的故事为我们理解 AI 提供了深刻的教训：使工人失业的不是任务自动化，而是范式的更替。

• ATM 属于任务自动化： 它是在旧有的物理银行范式内尝试做得更好、更快、更便宜。只要旧范式存在，就需要人类处理其中的各种摩擦和琐事。

• 苹果手机属于范式更替： 它创造了一个全新的系统，在这个系统里，原有的任务（如排队去柜台办理业务）变得不再必要。

目前很多人担心的 AI 风险主要集中在插入式远程员工，即让 AI 进入现有的工作流并学习人类的任务。作者对此表示怀疑，他认为只要人类设计的旧范式依然存在，这种简单的替代就会面临各种瓶颈和阻碍，生产力的增长也会非常缓慢。

真正的生产力爆发和劳动力剧变将发生在全自动化公司出现时。这种公司将绕过现有的、围绕人类劳动设计的工作结构，直接根据 AI 的能力构建全新的运作模式。

虽然 ATM 曾经是个令人慰藉的正能量故事，但科技史的下半场告诉我们：当新的生产范式彻底取代旧范式时，那些曾被技术“优化”的传统职业，最终仍会走向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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