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y for a while

stay for a while

stilltide

bgm: Stay - Ghostly Kisses




伊諾克拎著外帶餐盒回工作室時,屋內一片昏暗。

起初他還會把所有的燈打開,推開每個隔間尋找諾倫的身影;但現在他已經可以很平靜地打開必要的燈盞,輕輕搖醒裹著毛毯蜷縮在沙發裡的少女,將帶回來的餐盒放到她面前。

「你不吃嗎?」諾倫打了一個呵欠,臉上還留有惺忪睡意,盯著伊諾克的眼神卻很直接。

伊諾克嗯了一聲。

諾倫打開餐盒,在那股仍帶著些微熱氣的禽肉氣味在空氣中炸裂開來時,他下意識偏過頭,避開直視餐盒的可能。其實那不過是水煮雞肉餐盒,口味極淡,卻是某天起突然無法忍受肉類的伊諾克,所能為她做出的最大讓步——親自走進那間充滿肉腥味的餐館,為她帶回的不可忍受之物。


諾倫的胸口忽然一陣悶重。

她說不出那種感受代表的意義,只是看著伊諾克的模樣便如此覺得。當她抽出紙巾,想裹住餐盒裡的雞肉拿去丟入廚房的廚餘桶前,被察覺她意圖的伊諾克制止了。

「你要吃肉。」伊諾克說,他放開諾倫拿著筷子正要夾起肉片的手,「你必須要吃肉。不要忘了醫生說你營養不良,要盡可能攝取各種食物養分。」

「但不吃肉的你,難道就不會營養不良嗎?」諾倫問。

「我只是不吃肉而已。」伊諾克冷淡地說。

只見諾倫放下餐盒,推到離伊諾克看不見內容物的另一側桌邊,而後站到伊諾克面前。即使如此,身材瘦小的她也不過才高出坐著的伊諾克一點距離,只能微微垂眼和他對視。

「那我也不要吃肉了。」諾倫伸手摀住伊諾克的嘴巴,不讓他說出任何拒絕或者不准自己這麼做的話語。


「你有見過哪株植物會吃肉的嗎?」


伊諾克腦裡迴盪著諾倫的話,卻將唯一睜開的右眼緊貼在觀景窗後,貪婪地看著躺在白布上隨意擺弄姿勢的諾倫:乾癟的少女胴體上塗滿由她自己抹上的油彩,紅艷的掌印像熱烈綻放的火鶴,隨意拉長的綠痕既像莖葉又像藤蔓,而腿間稀疏的體毛覆蓋在恥丘上,並未被染上多餘的顏色,只隨著她在鏡頭前張開雙腿,露出那朵時而半開時而閉合的粉色肉花。

不管諾倫變換多少姿勢,伊諾克都不停按下快門。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瘋狂按下快門的時候了。

自從幾個月前他突然夢見自己是植物後,他就再也吃不下任何肉類,只要肉腥味滑過喉道他就會難以遏止地乾嘔,求助精神科醫生也找不到原因,最終只能屈服於那個莫名的夢。雖然他並不重口慾,但他的靈感似乎與食肉的慾望同時遠去,直到一週前他在工作室外遇見不知為何流浪在外的諾倫,在大雨中顫巍巍的她就像是一朵被暴雨蹂躪的花苞,伊諾克鬼使神差地向她招手,為她推開門,從此將她豢養在再也無人登門的工作室裡。

儘管諾倫看來稚嫩,心思卻出乎意料地世故。
披著毛巾的她,儘管冷得嘴唇發紫,還是在臉上撐起甜美的弧度,笑盈盈地問他:「先生,我能為你做點什麼呢?」畢竟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也沒有無故躲雨的屋子啊。諾倫說。


當我的花吧——伊諾克的意思接近於此,但又並非如此說著。

他說我需要一個能夠長時間靜止不動的模特兒,我要拍出他最真實的模樣。

像植物一樣嗎?

像植物一樣。

植物會穿衣服嗎?

植物不穿衣服。

諾倫毫不猶豫地脫下自己的衣物,朝伊諾克張開雙臂。

伊諾克在觀景窗後皺眉,問她:「你在做什麼?」

「我現在是一株向光性植物啊,」諾倫說,「朝我擁有的光源伸展莖葉不是最基本的嗎?」


伊諾克屏住呼吸,久違地按下了幾個月來的第一次快門。




end.

Repor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