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琴会知音 上大夫与樵夫的兄弟缘

【希望之声2022年4月16日】（作者：宋家明）

春秋时期 ，楚国汉阳江边的一个山谷旁，晋国的上大夫盘腿坐于坟前，流着眼泪弹琴而歌“忆昔去年春，江边曾会君。今日重来访，不见知音人。但见一抔土，惨然伤我心！伤心伤心复伤心，不忍泪珠纷。来欢去何苦，江畔起愁云。子期子期兮，你我千金义，历尽天涯无足语，此曲终兮不复弹，三尺瑶琴为君死！”唱罢， 用刀割断琴弦，双手举琴，向祭石台上，用力一摔，摔得玉轸抛残，金徽零乱。

大概意思是说：去年春天在江边与君相会。今天来拜访却不见知音人而是一抔土，很是伤我心！忍不住泪水涟涟，来时高兴回去时伤心。你我的情义如千金，为君弹上最后一曲不再弹，从此以后，三尺瑶琴与君同去。

这是琴家 俞伯牙 在坟前哭子期，感叹世上再也没有与自己心意相通的人。不仅弹琴是这样，对待贤人也是一样。遇到贤人如果不能以礼相待，而要求贤人尽忠，就像车夫不善于驾驶车马，即使有好马也不能使其发挥日行千里的才能。

话说 春秋时期 ，晋国的上大夫俞瑞，字伯牙，楚国（今湖北荆州）郢都人。奉晋主之命来楚国修聘， 伯牙办完公事后，乘船回家乡看望亲人，船行至武汉汉阳江口时，突然狂风大作，下起了暴雨，船不能前行，泊于山崖之下。这天正好是中秋之夜。没多久，风恬浪静，雨止云开，现出一轮明月。江景明月令伯牙雅兴而至，抚琴一操，刚弹奏一曲，琴弦就断了一根。伯牙大惊道：“有聪明好学之人，盗听吾琴，所以琴声忽变而断弦。”于是命人上崖搜检一番。

忽听岸上有人答应道 ：“舟中大人，不必见疑。小子乃樵夫也。因打柴归晚，值骤雨狂风，雨具不能遮蔽，潜身岩畔。闻君雅操，少住听琴。”

伯牙大笑道 ：“山中打柴之人，也敢称‘听琴’二字！”

樵夫在崖上高声说道 ：“大人出言谬矣！岂不闻‘十室之邑，必有忠信。’‘门内有君子，门外君子至。’大人若欺负山野中没有听琴之人， 这夜深人静， 荒崖下也不该有抚琴之客了。”

大意是说：即使只有十户人家的小村子，也一定有像我这样讲忠信的人。如果主人是位高尚的君子，那么登门拜访和他结交的朋友也一样是品行高洁之人。

伯牙见他出言不俗，来到舱门问道：“崖上那位君子，可知我刚才弹奏的是何曲？”

樵夫道 ：“方才大人所弹奏的是：《孔仲尼叹颜回》，弹到 ‘留得贤名万古扬’时断了琴弦。”

伯牙听了大喜道 ：“先生果然不凡，请登舟细讲。”

樵夫登船脱下蓑衣、草鞋，走入舱内，与伯牙寒暄了一阵子。伯牙问道：“你可知这琴之出处，此琴为何人所造？抚他有什么好处？”

樵夫回答说：“此琴为伏羲氏所造，取树中良材梧桐树，高三丈三尺，按三十三天之数，截为三段，分天、地、人三才。去其两端声音太清太浊的部份，取中间声清浊相济，轻重相兼。在长江流水中浸泡七十二日后，取出阴干，再选良时吉日，请高手匠人刘子奇斫成乐器。此乃瑶池之乐，故名瑶琴……此琴有六忌、七不弹、八绝。何为六忌？一忌大寒，二忌大暑，三忌大风，四忌大雨，五忌迅雷，六忌大雪。何为七不弹？闻丧者不弹，奏乐不弹，事冗不弹，不净身不弹，衣冠不整不弹，不焚香不弹，不遇知音者不弹。何为八绝？总之，清、奇、幽、雅、悲、壮、悠、长。此琴抚到尽美尽善之处，啸虎闻而不吼，哀猿听而不啼。乃雅乐之好处也。”

伯牙见樵夫对答如流，决定再进一步试他一试。伯牙说道：“当时孔仲尼在室内鼓琴，颜回从外面进来，听到琴音中有幽沉之声，疑有贪杀之意，觉得很奇怪，就问老师。” 孔仲尼回答：‘我刚才鼓琴，见到猫正在捕鼠，担心猫捕到老鼠，又担心老鼠跑掉，所以琴声中有贪杀之意。’圣人弹奏的音乐是如此的微妙。假如我现在抚琴，心中有所思，不知足下能否听的出来？”

樵夫道：“《毛诗》云 ：‘他人有心 ，予忖（cǔn）度之。’大意是：他人的心意，我可以揣度出来。请大人弹奏一曲。”

伯牙将断弦重整，弹出了意在《高山》的音乐。樵夫赞道：“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泰山。（弹得真好啊！我好像看到巍峨的大山！）” 伯牙又弹出意在《流水》的音乐。樵夫赞道：“善哉乎鼓琴！汤汤乎若流水。”（弹得真美啊！我又好像看到浩浩荡荡的江河！）” 不论伯牙弹什么，樵夫总能道出伯牙的心意。

伯牙大惊，推琴而起，与樵夫施宾主之礼，两人互通姓名，伯牙请子期入席饮酒。谈话间，伯牙见子期是位贤士，劝其求取功名造福百姓。子期说要照顾年迈的双亲不忍离开。伯牙见子期如此大孝，愈加敬重。于是，俩人结拜为生死兄弟。

不知不觉中，东方发白天已亮。子期起身告辞，伯牙一手捧着酒递给子期，一手拉着子期的手，叹道 ：“贤弟，我与你相见何太迟，相别何太早！”子期听了含泪一饮而尽，俩人都不舍得分离。伯牙邀子期同游几日。子期说：“父母在，不远游。” 伯牙道 ：“可以回去禀告双亲，到晋阳来看一看愚兄，也可以呀！” 子期道 ：“小弟不敢随便许了贤兄，许了就得兑现承诺。万一双亲不同意，使仁兄在数千里之外空等，便是我的罪过。” 伯牙道 ：“贤弟可是至诚君子，明年还是我来看贤弟吧！”于是。俩人洒泪而别，约定来年中秋此地相见。

俞伯牙 回到晋国后，心里一直惦记着子期，好不容易等到了中秋节，伯牙仍走水路，当船行至汉阳江口时。伯牙立于船头，仰观星空，秋月高悬，照如白昼。伯牙寻思：去年与知己相逢，雨止月明，今夜重来，又值良夜。他约定江边相候，怎么全无踪影，莫非爽信？又等了一会，还是不见子期的身影。干脆我抚琴一曲。

于是焚香设座，调弦转轸，才泛音律，就听见商弦中有哀怨之声。伯牙大吃一惊，停琴不再弹奏，心想 ：“商弦哀声凄切，吾弟必遭忧在家。去年曾言父母年事已高，不是父丧必是母亡。他为人至孝，事有轻重，宁失信于我，不肯失信于亲，所以不来也。来日天明，我亲自去探望。

伯牙一夜未合眼，天刚刚亮，伯牙命童子携琴相随，又取黄金十镒带去作为赠礼。

伯牙与童子来到一个山谷口，正在犹豫不知往哪个方向去是钟家庄。这时，前面来了一位携着竹篮、拄着藤杖的银发老者。伯牙上前施礼向老者询问：请问老伯，去往钟家庄访子期该如何走？老者一听访子期，放声大哭道：“子期钟徽，乃吾儿也。去年中秋遇晋国上大夫 俞伯牙 先生，俩人意气相投，分别时赠黄金二笏，吾儿买书攻读，白天采樵，晚上读书，心力耗废，染成怯疾，数月之间，已亡故了。”

伯牙听了，五内崩裂，泪如涌泉，大叫一声，昏倒在地。钟公赶紧掐伯牙的人中穴，伯牙很快苏醒过来，他坐在地上，口吐痰涎，双手捶胸，恸哭不已，道：“贤弟啊！我昨夜泊舟 ，还说你爽信， 岂知已为泉下之鬼！你有才无寿了！”

伯牙哭完后，随老伯一起到子期坟前祭拜。老伯道：“今天是子期百日之忌，老夫提一陌纸钱，往坟前烧化，没想到与先生相遇。子期临终前说‘人的命由天定，儿生前不能孝敬父母了，死后葬于马安山江边，兑现与晋大夫 俞伯牙 的约定。’

伯牙来到坟前整衣下拜说 ：“贤弟在世为人聪明，死后为神灵应。愚兄此一拜，诚永别矣！” 拜罢，又放声大哭，悲痛不已。哭声惊动了山前山后山左山右的百姓，引来无数人观看。伯牙在坟前含泪抚琴，曲终，双手举琴向祭石台上用力一摔，说道 ：“摔碎瑶琴凤尾寒， 子期不在对谁弹！春风满面皆朋友，欲觅知音难上难。”

然后，伯牙问钟公要了住址，对钟公说道：“老伯，下官伤感在心，不敢随老伯登堂了。随身带有黄金二镒，一半代令郎奉养双亲，一半买几亩祭田，为令郎春秋扫墓之费。待下官回本朝时，辞官归隐，那时再来迎接二老，一起到寒舍养老。今后我就是您的儿子“子期”，“子期”就是我，请老伯不要把我当外人。”说完，命童子取出黄金，亲手递给钟公，拜别而去。后人有诗赞云：

势利交怀势利心，斯文谁复念知音！

伯牙不作钟期逝，千古令人说破琴。

《 俞伯牙 摔琴谢知音》的千古佳话一直被人们传唱，现在武汉汉阳钟家村月湖畔，还有后人为感念伯牙和子期的千金之义而兴建了“古琴台”。

参考资料：

《 警世通言 》

《吕氏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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