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评“上街还是办报”的争论
工号52
1.讨论中的一些共识
主要在《列宁道路》频道、“工号51”群组管理员、《马列毛主义之声》频道之间展开的这场争论,围绕的主要问题是“在2022年,负有这一历史责任的马克思主义者的主要精力是应该投入到参与和组织诸如游行、示威、集会这样的上街行动,‘投身实际斗争’呢,还是应该去办报纸?”应该说,争论双方还是有一些共识之处的。例如所要解决的共同问题实际上是如何使社会主义和工人运动结合起来。双方对解决这个问题的具体途径的认识也有些共同之处,如都认为有必要全国性政治报和代办员网络。对当代中国革命需要借鉴列宁领导俄国革命的经验,也有基本共识。
“工号51”群组的管理员对《列宁道路》频道的一位宣传员说:“大量散发斥责政府、抨击政府的传单本身就是一种政治斗争,而这需要火星报和代办员网络。如果贵频道认为在远离工人群众的境外软件上发表几篇机会主义言论就能称得上是革命行动,并且马克思主义者都应该满足于这种‘阶级斗争’、不应该采取更有力的手段,那么社会主义将永远无法和工人运动结合起来。”他所指责的是《列宁道路》似乎只是“在远离工人群众的境外软件上发表几篇机会主义言论”,而远离了实际斗争。就《列宁道路》所声称的革命策略而言,显然并非仅仅满足于“在远离工人群众的境外软件上发表几篇机会主义言论”。这一小组还有更远大的目标。
《列宁道路》在《为什么冒险主义者读不懂列宁》中提出的策略是:“正确的策略是以这些政治报纸为起点,把全国的各个小组联系起来,推动大家思想政治和组织上的统一,并在各地做工人的教育和组织工作。教育工作的日常活动,是组织工人小组讨论政治报上的以政治揭露为主的各种文章和他们生活的联系,组织与自身状况相适应的斗争(通常不是上街),而这些工作本身要求良好的秘密机构、充分的训练和严格的分工。通过政治报在全国意义上把中央机关、地方组织、秘密机构、训练和分工良好的小组创造出来,正是比今天任何小组力量都要强上百倍的佳士抗争团队应该做的事情。”
在这一策略中,《列宁道路》认为“工人的教育和组织工作”是报纸的主要任务。所谓“与自身状况相适应的斗争(通常不是上街)”,我们可以理解为通常不是实际的群体性的游行、示威等斗争方式,那么《列宁道路》认为应当是什么样的斗争方式呢?如果没有群众性的实际斗争,群众又如何斗争呢?他们将用什么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如果只是停留在教育工作上,不经历实际斗争的锻炼,如何保证这些“觉悟工人”不是仅仅停留在空谈,而是能在关键时刻承担历史使命的革命者呢?
在争论中,“工号51”强调实际斗争,但也意识到需要火星报和代办员网络。例如“工号51”管理员认为:“大量散发斥责政府、抨击政府的传单……需要火星报和代办员网络。”而《列宁道路》则强调当务之急是创办全国性政治报,“在我们所处的这个没有全国政治报和代办员网络的阶段,办报和上街这两者有直接冲突,表现在既有人力物力财力通过政治报建党就已经需要极大的努力,而将这些人力物力财力用于组织和参与游行示威则会削弱这一努力,阻碍工人运动从自发向自觉的转变。”究竟是通过推动实际斗争,来推动建立全国政治报,还是先创办报纸,再推动实际斗争呢?在实际斗争的基础上,怎么创办一份全国性的政治报和建立全国性革命组织?是不是还是需要有人专门去做创办报纸和建立代办员网络的工作?如果创办了报纸,而缺少和工人群众的紧密联系,又如何推动实际斗争呢?或者说《列宁道路》打算怎么在这份报纸的基础上去建立代办员网络呢?而这一网络若建立不起来,也就等于这份报纸没有创办起来。双方在争论中都没有给出更加详细的行动路线。
今天,我们的确迫切需要“火星报”和代办员网络。办一份网络报纸,并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这个报纸如何与工人结合。如何能让工人群众阅读到网络中的宣传文章?我们可以设想代办员网络应当这样开展工作:代办员应当通过各种方式和工人群众保持密切联系,应当将文章以电子版、纸质传单等各种方式交给工人群众,应当组织他们讨论这些文章和各种社会问题,还应当让工人群众掌握在tg等安全性好的通讯软件上交流的能力,应当不断吸纳先进工人加入代办员队伍。这些代办员能够组成一个个贴近工人群体,愿意自觉地开展工人工作的左翼小组。这些设想难免有空想的性质,还需要革命同志在实践中探索和回答。
创办全国性政治报,建立代办员网络,向工人群众开展长期的宣传和鼓动,才能为建立全国性革命政党做好准备,才能使自发的维权斗争发展为改天换地的革命洪流,才能使中国的革命事业向前推进一步。有志于革命的同志都应当为这个目标团结起来,共同努力。
2. “办报”和“上街”
随着社会矛盾的发展,群众的上街、罢工、示威,现在成了比较常见的斗争形式。在各地工厂的罢工中,在高校反封校斗争中、在河南村镇银行暴雷和烂尾楼斗争等事件中,我们都可以看到群众自发的“上街”。现在的问题是,左翼群体实际上难以介入到这种群众斗争中。因为这种介入不可能是事件发生时临时介入,而需要革命同志和群众的广泛、长期和深入的联系,彼此的信任,才有可能在某个群体发生这种“上街”事件时发挥作用,也才有可能在矛盾激化时号召“上街”并得到群众的行动支持。
正因为缺少这种对群众的长期的宣传、鼓动,这些自发的群众斗争都还没有上升到阶级斗争的高度,只是一种维权斗争。但这种实际斗争,正像列宁说的,是有可能成为“党的活动的基础”的。在当前阶段,资本主义基本矛盾的发展决定了群众性的维权斗争必然会不断涌现。但是,一方面,左翼革命队伍尚没有和工人群众紧密结合起来,因此不能推动维权斗争上升到阶级斗争,不能在维权斗争中提出明确的社会主义的目标。另一方面,维权斗争的局限性也使得人民群众实际上最多只能获得局部和暂时的成果,而无法解决自身面临的困境。要普遍地消除这样的困境,必须消灭资本主义及其专制政权。目前的群众维权斗争,可以为全国政治报提供丰富的材料,有助于启发群众的觉悟,也为左翼小组参与到群众斗争中去创造了条件,为在斗争中锻造合格的革命者创造了条件。
《列宁道路》虽然认为:“办报和上街总体来看是不对立的,因为从整个历史时期来看,报纸办好了之后,思想政治和组织的统一就能够实现,上街会有稳定性和持续性。”但又强调“在我们所处的这个没有全国政治报和代办员网络的阶段,办报和上街这两者有直接冲突”。应该说,在革命的任何阶段,革命队伍中都应当有分工,不同组织的工作应当有侧重,这主要是一个需要根据各自面临的具体情况来判断的实践问题。目前矛盾的发展使得既有开展实际斗争的需要,也有办报的需要。两方面的工作都不应当偏废。
如果想争取更多左翼同志参与到办报的工作上来,《列宁道路》目前的做法恐怕是南辕北辙。《列宁道路》认为,“办报和上街这两者有直接冲突,表现在既有人力物力财力通过政治报建党就已经需要极大的努力,而将这些人力物力财力用于组织和参与游行示威则会削弱这一努力”。应该承认,在当前左翼队伍涣散的状况中,这种人力物力严重不足的情况是客观存在的。但解决这个问题,首先需要思想路线上取得一致,而不是在根本问题存在分歧的情况下,试图“要求”其他小组遵循自己的策略。与其如此,不如把自己的道理解释得更清楚一些,以理服人才是对待和争取同志的正确态度。
革命的阶段性并不能将“办报”和“上街”在当前阶段对立起来。“上街”的斗争提出了“办报”的需要,而“办报”所要宣传的一项重要内容,也应当是各地发生的“上街”斗争。因为正是这些实际斗争最能鼓舞群众的斗志,最能够启发他们的觉悟,让他们认清政府的性质,最能够让他们快速掌握斗争方法。至于是否要将“上街”作为鼓动性的口号,发出在某个具体事件中“上街”的号召,则需要根据具体情况来判断。在没有实现左翼小组和群众紧密结合,而且群众没有强烈的斗争意愿的地方,号召“上街”或者毫无意义,或者是冒险主义。在能够进行这种紧密结合的地方,如果群众确实有“上街”的需要,正面临着维权的迫切任务,则号召“上街”就是恰当的斗争方式。佳士运动之所以是冒险主义的,正在于没有这种条件的前提下,试图强行发动群众“上街”,结果必然无法得到群众的响应。《列宁道路》担心“唆使地方上势单力孤、缺乏工人基础的小组去上街,只会把家底都输个精光,然后循环往复,保持运动的自发状态。” 盲目鼓动“上街”的确会导致革命组织被破坏,从而失去进一步工作的依托,但如果地方左翼小组和群众紧密结合,而群众也有强烈的维权斗争意愿,就应当鼓舞群众采取这种斗争方式。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左翼小组的“上街”鼓动才不是冒险的,才有可能在群众斗争中确立权威。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有可能避免左翼组织被破坏的问题。左翼组织所从事的事业决定了不可能没有被破坏的风险,斗争的可持续性的确是革命组织需要解决的问题,这既需要形成全国性革命组织,也需要在实际斗争中检验革命队伍,积累斗争经验,形成骨干梯队,建立地方革命组织和群众的更紧密的联系。在斗争中才能检验革命者的革命意志,才能涌现出成熟坚定的革命家。
3.走出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泥潭
如果需要革命队伍向着共同的目标奋斗,思想上的统一是前提条件,虽然这次讨论反映出一些共识,但在更根本的问题上还存在严重分歧。《列宁道路》正确地提出了办报的必要性和紧迫性,但始终存在一个根本问题——对当代中国革命性质的判断。在以前的文章中,《列宁道路》曾经明确提出,他们经常挂在嘴边的“民主革命”,其实是“资产阶级民主革命”。虽然“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口号不得人心,遭到了左翼群体许多同志的批评和反对,但《列宁道路》仍旧陷在“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泥潭中,不愿意爬上来。
他们认为,当代中国仍旧需要在无产阶级的领导下进行资产阶级民主革命,以便为资本主义的发展扫清道路,然后才能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获得一个更庞大的无产阶级队伍。这样的革命路径的确曾经是列宁早期所主张的,由此决定了列宁对待资产阶级的策略。但俄国革命的历史却证明,希望在“资产阶级民主革命”阶段去团结资产阶级,这一策略是无法实现的。因为俄国的资产阶级刚想起来和沙皇斗争的时候,背后就已经站立起了“令人生畏”的无产阶级。因此,在革命过程中,俄国的资产阶级总是背叛革命,总是去和沙皇政府勾结。虽然列宁并没有改变俄国革命是“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判断,但却改变了在这一革命过程中有可能争取资产阶级作为同盟军的设想。
讨论今天的中国革命,不考察已经获得充分发展并造成重重危机的垄断资本主义,而幻想还存在一个理想化的资本主义,不顾及在资本主义基础上已经产生的庞大的无产阶级队伍,反而试图照搬列宁对俄国革命的性质和策略的判断。这在实践上无法得到左翼队伍的认同,在斗争中也容易造成对当今资产阶级革命性的幻想,从而在斗争策略上背叛无产阶级队伍。抛弃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幻想,回到社会主义革命的道路上来。《列宁道路》这个小组才可能摆脱目前的窘境,在中国革命中发挥更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