⑧

          ⑧

@flxkcu


  今天是樂園的冬日祭典,你牽著梅派的手,兩人一同領取樂園之母發放的禮物,他得到一條紅色圍巾、而你手上安靜躺著包裝紅黃相間的罐頭 ── 「你最好別打開它。」梅派表情嫌惡,他在你打開盒子的瞬間、就敏銳捕捉到罐頭內令人作嘔的味道。


  「這是惡作劇嗎?真過分。」你嚥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回禮物盒中封存,接過梅派拿著的紅色圍巾、幫他繫在脖頸上,「別著涼了。」


  「……真肉麻,我又不會像人類一樣,這麼簡單就生病。」話是這麼說,但他也沒有取下圍巾的意思。你早就習慣對方的彆扭,拉著他在祭典攤位閒晃,梅派不喜歡人多的地方、而冬日祭典正是樂園最熱鬧的日子,最終你們只去了紀念品店。


  比起享受節日氛圍、梅派更像單純來陪逛的,他也沒有要買紀念品的意思。你環視店內,買下了一個設計簡潔的白水晶戒指,不顧對方意願、硬是把它套在梅派手上。梅派嘆口氣將它取下,「不過就是路邊攤賣的廉價戒指而已,你太誇張了。」


  「畢竟,我不想在死前留下遺憾。」你低聲回道,握緊對方略顯冰涼的手、將體溫傳遞過去。你的身體情況自己最清楚,冬日祭典也是強撐著出來逛的,至少在生命最後、你想留下一些值得紀念的事,「雖然剛開始,我確實很期待你會為我選擇何種結局,但真到即將死亡的時候、反而覺得不捨了。」


  「我知道自己大概精神有問題,總能更敏銳地感覺到他人的情緒、甚至是埋藏在土壤深處的念想。那些資訊在我腦中被無限放大,因此過去我總是睡不好、精神狀況差到數次考慮自殺。」你們並肩踏上回家的路,「我試過很多種方法,包括找妓女狂歡、灌一堆酒以及違禁藥物,最終結局只是讓身體更加疲憊、以及在五彩斑斕的幻覺中吐了滿地,時間都花在清理穢物上。」


  「正當瀕臨放棄時,我遇見了你。你確實是為我捎來幸運的喜鵲,即使同樣伴隨不幸、我也樂此不疲。」在屬於兩人的家中,你們互相依偎、坐在沙發上,「所以我想盡辦法留住你,在你身旁、我終於能享受以前連奢望都做不到的安眠 ── 你能想像這對我來說有多珍貴嗎?」


  「我只知道你睡得跟死豬一樣,反倒是我一直被你吵醒、根本睡不著。」梅派白了你一眼,他在回家的路上順便買了條細繩,將你送他的戒指穿過去、做成項鍊掛在頸上。


  外頭開始飄下細雪,你靜靜講述和梅派相遇後發生的回憶,眼皮越來越重、四肢也逐漸無力。你的手臂從他肩膀處滑落,梅派轉頭注視你無神的雙眼,主動靠近了些,「……晚安,奇怪的人類。」你嘴角勾起微笑,在他身旁,你總是很快就能入睡。你覺得這將是很長、很長一段沉眠,相信你會做個非常溫馨的夢 ── 




  只要待在梅派身邊,所有生命皆會無可避免地加速腐爛,這是承受過神之怒的他、身上背負的詛咒。人類實在太過脆弱、根本無法逃離死亡,梅派注定不可能跟人類長久走下去。


  梅派並未感覺到契約完成,他狐疑地確認對方的氣息、這傢伙確實死透了。當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那個即使再不可思議、也是真相 ── 梅派在內心朝某個粉髮女比了個中指,當時訂下「契約」的地點在她的夢中,既然僅是一場美夢、又怎麼可能成為現實?


  所謂的「契約」,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難怪這傢伙天天纏著人又親又抱,假裝是「情侶間的正常行為」、實際上根本在借機傳遞魔力,和正常透過契約連接的差太多了,難怪梅派會認為這傢伙不行,而他又極度貶低人類、才沒第一時間想到自己可能受騙。


  人已經死了、梅派也確實動了情,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在心中怒罵那個躲在幕後的粉髮亂源。在屍體完全腐爛為止,他還不打算離開,就當成最後再陪對方一程吧。


  為了不讓自己因為魔力耗盡、提前返回地獄,梅派靜靜靠著對方沉睡。即使再討厭,「腐化」也是他自己的能力,以前地上那些散發惡臭的前任契約者們,梅派總像看垃圾般不屑一顧,現在他卻希望對方爛得再慢一些、讓他能待久一點,「腐化」會見證這名人類的衰亡,直到屬於對方的一切消逝。


  再度醒來時,樂園的夜空劃過數道流星,雖然不想承認,但人類留給他的魔力、確實還夠再撐一陣子。身旁的屍體僅剩骨架,梅派拿出座標懷錶、隨意地按著,他已沒有繼續待在樂園的必要,這塊土地有太多令人討厭的傢伙、唯一的掛念也不在了,最終他閉上眼,傳送到下次切換的座標 ── 觸目所及,是整片與人同高的玉米田,雜草叢生、農地的主人明顯很少打理。


  「……什麼破爛座標?」梅派撥開有些發黃的葉片,艱難地在玉米田中穿行。作為散場前的餘興節目,光是第一印象就夠糟糕了,希望這鄉下座標別太令人失望。


  人類死後,那些被壓在箱中的情感終於衝破桎梏,他還需要一些時間整理思緒、放眼未來,或許能先從嘗試改掉「偽裝」開始。


  梅派走向在座標看到的第一間建築,推開門板、毫不客氣地問道:「喂,這裡是哪?」裡頭的居民一臉茫然,口中說著完全聽不懂的語言 ── 梅派忍不住蹙眉,什麼鄉下地方啊,還搞起語言不通這套了!







Repor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