ᴏᴠᴇʀᴄᴏᴍᴘᴇɴꜱᴀᴛɪᴏɴ
Moth111安甯有時候不是很理解那些檯面下的流行。
第一個吃螃蟹的人被稱作勇者,但是過度的特立獨行就顯得愚蠢,這麼類比或許有些偏頗了,但是他始終對於校園裡聲稱自己患有官能病症或是精神問題的同學不敬且遠之。這種事有什麼好到處說的呢,螃蟹好吃,臆症卻不總是好的。
然而人類對精神狀態的極致追求似乎有跡可循,在預言與先見被過度讚揚的時代,觸碰一點異狀就大聲嚷嚷的屬於多數,生怕成為異類而裝作若無其事的屬於少數,安甯認為自己兩者皆非,畢竟以他的膽量做不到前者、也不夠堅強到成為後者。
在一次閒談間他和奧勒沙提及這件事,以困惑但是尊重的口吻盡力維持客觀:「以我的知識領域來說,神聖的顯化透過視聽覺降臨在人身上,所以我的家人說我可能是異教徒。」
「但是去上學之後、好像大家都很想和神多靠近一些?同學會問我都看見什麼,然後他們也能看見......他們當然不能。」
「你聽說過中二病嗎?安甯。」
奧勒沙以慈愛的眼神看著他,正如初見不久的某一晚,他們談起奧勒沙的父親、和他決意追求的未知。房客的碧綠眼眸裡永遠是耐心與包容、充滿了對可能的冒犯視而不見的氣度,「人會對自己不了解的東西產生自己的一套想像,就像你們的......對神的想像?」
「避免誤會,我不是以專業的角度向你解釋。」奧勒沙說,至於是怎麼樣的誤會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是我的個人想法。」
「好唷。」不知怎地,安甯從這句話裡品出了一點避重就輕。
值得一提的是簡短對談間描述的現象似乎隨處可見,蒐羅珍稀藏品的工作難免接觸到亂七八糟的東西——安甯認為的亂七八糟,沒有收藏價值卻總有人趨之若鶩——前幾日他自某個遊民手中得來一罐以迷你鐵盒承裝的透明膏狀體,先前見著那個人還是滿身傷痕,現在看著已經痊癒得七七八八,一副吸食過量致幻藥物的癲狂模樣。
安甯想,或許是因為自己曾經給了對方麵包,黑市裡千金難求的東西就這樣被自己誤打誤撞拿到手了。
他覺得奧勒沙會喜歡。
但是奧勒沙不是中二病,對幻覺沒有興趣。
「對,我不是中二病。」奧勒沙拿到那盒東西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難以言喻,安甯因此無法判別房客究竟是滿意還是抗拒。
他於是試探性地問,「你是不是很在意......我剛才說這個可能是血族唾液?」
「那是我朋友說的。」
「你朋友說的。」
他們同時開口,同時沉默。
「但是你不想要嗎?我是說,你的研究和記錄。」自從錯將樹皮筆記本當作血族留下來的資料之後,奧勒沙總是特別小心,面對專業工作時認真嚴謹的房東在奇怪的地方粗心大意,這讓他很是無奈,「你們的內部消息是怎麼說的,可能有致幻作用?這種東西交給旅客沒有問題嗎?」
「幻覺這種事情,不用它我就做得到。沒有研究價值。」安甯雙手叉腰,似乎對房客的反應不太滿意,「交給旅客這種東西是不太好啦,不過,你不會用它的吧?」
這是偷換概念吧。奧勒沙想。但是安甯這麼說,他便從善如流地收下,「暫時還不會。」
「看見幻覺對你來說沒有任何好處,很危險。」親手給出物品的房東顯然不太放心,重複叮囑了一遍又一遍,「而且、而且可能是吸血鬼的唾液。」
「好的,安甯。好的。」奧勒沙朝他微笑,尋思著在彼此揭露的那一個晚上,他究竟有沒有聽懂自己的故事。
「你對看見幻覺沒有興趣對吧。」安甯沉默半晌,又一次確認,「奧勒沙,對於自己沒有體會過的事情不用那麼嚮往的——」
「安甯。」奧勒沙拍了拍他的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我沒有中二病。」
一句話冒犯多少對象,沒有人在乎。
但是安甯放心了,終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