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時代浪漫

　　Ｙ喜歡這個時代，它使他能有重新來過的機會，沒有多餘複雜的權力結構，有時它顯得並不方便，但浪漫得多，也自由得多。

　　如果是以前的他，肯定不會這麼想。Ｙ垂下眼，綠色的眼中映出自己的指腹。

　　他原本以為這樣就好，他只要能陪在Ｊ身側，成為對方得力的助手，那就好。但Ｙ忽略了自己的本質，無視了自己的貪婪，他喜歡Ｊ，便不會只甘願一輩子做他的左膀右臂，更遑論看Ｊ在未來和另一個不是他的人執手偕老。他會遇見另一個愛他的人，被那個人呵護、愛惜、佔有，所有曾經屬於他的特權都將被賦予給另一個人……光是想像，Ｙ就覺得自己要瘋了。

　　所以他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裡。Ｙ的目光移到另一隻手上拿著的玫瑰花，只有一隻，比起表達愛意更像是一種試探，他垂下眼，難得地有些微妙的、接近於不好意思的感覺，像浸在愛欲的火裡來回翻滾，Ｊ會是甚麼反應？他會不會感到困擾，婉言拒絕？或是出於禮貌性的收下？他看他的眼中，會不會有上一世的繁星閃爍？

　　送花顯然是一種太過於古老的告白形式，即使是在這個時代，似乎也並不流行，但Ｙ總覺得自己需要給Ｊ一朵玫瑰。一朵紅色的，浪漫的，象徵著愛意的玫瑰，以一種舊時代特有的方式，述說這份遲來了兩輩子的心意。

　　到辦公室的時候，Ｙ把花收了起來，他先是處理日常事務，在看見Ｊ的時候彎起眼——這份喜悅甚至不需要被控制，自然而然地透過他的眉眼流露出來了。

　　「Ｊ，今天還好嗎？」

　　他喜歡叫他的名字。Ｙ從前很少有機會這樣呼喚他的名字，也覺得這並沒有必要，直到他終於意識到名字的重量時，已經來不及了。

　　「最近予初那裡的事情有點多……大概下個月開始會輕鬆些。」Ｊ呼了口氣，現在的他已經能習慣看見Ｙ時會出現的、突如其來的心悸。他仍然不明白這意味著甚麼，甚至曾一度以為他是不是對Ｙ有特別的感情……或許有，但他不確定，比起愛情，他還有更多想做的事情。

　　Ｊ刻意忽視自己在想到愛情時會有的迴避與排斥，看向Ｙ，男人似乎有些擔憂，語氣和緩，「需要幫忙嗎？Ｊ。」

　　「沒事的。」Ｊ笑了起來，「要是做超過職責內的事情，我可不會多付薪水的。」

　　打趣似的說法，但巧妙地將彼此的距離拉開，劃清界線。Ｙ敏銳地察覺到Ｊ的說法背後的意義，心中有些苦澀，但他彎起眼，應和道：「真的嗎？那我可要舉報您了。」

　　進退得宜的回應，他想，但還是在處理完教育部內的事宜後，不著痕跡地找了些對應的資源提供給Ｊ，等到Ｊ放下手中的筆，他才看向對方，「該休息了，Ｊ。」

　　「嗯……多虧你給的資料，今天總算能準時下班了。」

　　Ｙ笑了起來，他喜歡這種被Ｊ依靠的感覺，能為他做些甚麼都是好的。

　　他們併著肩，一起走了一小段路。Ｙ才拿出玫瑰，「今天出門時看見路邊的姑娘賣著花，想讓她早點下班，所以買了點花，送給你。Ｊ。」

　　拒絕的話語在舌尖反覆，但Ｊ看著Ｙ那雙綠色的眼睛，看著那雙眼睛裡映出的自己。

　　熟悉的頓痛忽然又襲上胸口，不明顯，但難以忽視。Ｊ看著Ｙ眼中閃爍的光，像不滅的星海，推辭便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他垂下眼，不敢直視那雙眼睛，同時接過那朵玫瑰。依然鮮艷，花瓣邊緣有微微的捲曲，在手中發出滾燙的熱意，一路蔓延到臉頰。

　　「……謝謝你。」 

　　Ｙ彎起眼，心滿意足地笑了。他知道自己並不會甘願停留於此，或許將來會再得寸進尺也說不定。

　　但是現在，這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