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化二中教师打人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可以毁掉别人的人生还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我是一名从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二中初中部毕业的2014届毕业生，2011年我进入宣化区二中就读初中，我的班主任兼语文教师是武文军老师，就是在她的手下，我度过了人生中最黑暗的三年，这三年彻底改变了我的性格和接下来的人生。

初中三年期间，武文军脾气暴躁，经常吼骂和殴打学生，她的打人方式包括扇耳光，扇头部，拿书砸头，还有用脚踹和用拳头打等等，以扇耳光为主，平时让学生罚站或者去后黑板蹲着听课就更是家常便饭了。

初中时期我是一个安静懦弱的人，遇到事情从来不敢说，可能正因如此，我挨打的次数比别人更多。平时打一耳光或者踹一脚这种简单殴打，武文军会在教室进行，长时间殴打则会把学生叫到办公室。她经常安排部分学生在放学后去办公室进行一对一谈话，我不知道这种谈话对别人来说是什么，但对我来说就单纯是一场殴打，打人时间可能在十五分钟到半个小时，以打脸为主。

她的情绪爆发毫无规律可言，除了考试之外，平时的一点小事，比如学生见到她没有问好、默写写错一个字或者座位附近的地上有一点碎纸片都有可能惹得她大发脾气。总而言之，只要她想打人，一定能找到理由，我连呼吸都是错的。那三年我成为了武文军的出气筒，她心情不好就可以随意找个理由打我一顿，我隔三差五就会挨打，她完全把我当成人肉沙袋。

在她管理下度过的那三年，我数不清挨过多少个耳光，不知道为此哭过多少次。

人们说起校园暴力，都默认是学生打学生，却忽视了相当一部分是教师殴打学生。

我入学之后，我妈抱着交保护费的心理，每年都会给武文军送几百块钱，也许是因为太少了吧，丝毫没用，她还是我行我素，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除了身体上的殴打，武文军还丝毫不顾及学生心理，她在很多事情上对待部分学生都是冷漠暴躁的。比如有时候语文作业只批改好学生的，差生的则原封不动地发回去；有一次我手划伤了想去医务室，她直接说，你的手又没断；有一节语文课她让我罚站，说是因为我课上没有举手发言，可是那节课大部分同学都是安静的；还有一次，她把我叫到办公室骂了一顿，因为觉得我的走路姿势不好看，但我正是因为害怕武文军所以看见她才会低头走路；甚至在一次家长会上，她告诉我父母我有自闭症，让父母带我去精神病院检查。但我当时那些异常的表现，其实就是她导致的。

还有许多，尽管是小事，但我没有办法忘怀。

平时在教学中她也没有所谓的教育方法可言，学生考砸了面临的就是海量罚抄和吼骂。

同时，武文军还为同事教师开办的补课班拉人头，把学生们一一叫到办公室嘱咐他们去补课，当时她推荐的是隔壁英语教师和本班化学教师的补课班，而我只报名了英语没有报化学，后来有多次她把我叫到办公室进行针对谈话，一直到初三临近毕业都还在提及，让你报化学补课班你为什么不报?

毕业那天，武文军老师说，同学们，苟富贵，勿相忘。

我不可能忘记这是怎样的三年。

除此之外，打人的还有我班的数学教师吕晓玲老师，她的打人方式包括扇耳光，拧脸皮，拧耳朵，命令学生自扇耳光等等。当时她有一句名言就是“你想要多少度”，这句话是指，教师用手捏住学生两侧脸颊，问他，你希望自己的脸被扭成多少度。

我初一的英语老师，因为我一次作业没有做好，直接劈头盖脸打了两三个耳光。

物理科室的部分教师，喜欢用板子打人手心，以其中一位姓程的老教师为代表，他经常持着板子在校园走来走去，已经成为一代学生的回忆。

在宣化二中上学期间，我经历的和我看到的打人教师，就将近十位，武文军并不是个例。

经历过那几年，我感觉有一部分教师虽然长期在这个岗位上，但他们对待孩子们是厌烦和怨恨的，有时候那种仇恨甚至没有理由。

对于当时十二三岁的我来说，武文军老师执教多年，有地位，有关系，有背景，我如果说了就会遭到报复，所以我尽管挨打三年，却没敢告诉任何人。

那时候我不懂得怎么面对这些，只能用不吃饭或者夜里不睡觉偷偷哭来发泄。

直到毕业之后，我彻底摆脱了武文军，才敢告诉家长，但是我妈也很无奈，她劝我教师是个铁饭碗职位，就算说出去也影响不到对方什么，我一个普通学生根本就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能忍则忍吧。

于是这件事就这样算了，我上了高中，我以为那会是一个新的开始，但高中期间我依然带着初中的殴打留给我的后遗症，我的性格和后来的人生完全被改变了，那几年里我是一个性格阴沉的人，看待事情都是扭曲的，走路畏首畏尾，和别人说话非常容易吵架，只要稍有一点挫折就会崩溃大哭。

在关键的高中三年里，我经常失眠，差不多每隔两三天都会做噩梦，尽管我已经脱离了那个环境，但还是总担心有人会来打我。

有时我在街上看见长相和武文军相似的人会害怕，或者听见类似的声音都会害怕。以前我一提到这件事就哭，甚至最严重的时候我妈提武文军这个名字我都会尖叫。直到近一两年我才能比较平静完整地把经历讲出来。

有人劝我，这些经历随着时间过去都会慢慢淡忘的，但十年过去了，这个噩梦还是没有放过我。并且可能会跟着我一辈子。

很多很多个夜晚，我都会在梦里回到那间办公室，回到武文军的座位前，站在角落麻木地挨着一个又一个耳光，被打完还要谢谢她。又或者是站在教室里挨打，周围还有同学在哄笑。

我忍了这么多年，本来也打算一辈子忍下去，之所以在多年后将事情说出来，是出于一个特殊的契机。

今年九月，在一次噩梦之后，我想看看当年的打人教师有没有得到治理，于是在网上搜索宣化二中相关信息，结果不仅看到了武文军升职成为了主任，还意外发现2017年4月11日，宣化二中一名初二学生疑似因被教师罚而跳楼自杀。这意味着从我入学的2011年到出事的2017年，他们还在打人，并且有可能延续至今。看到411女生的现场照片之后我无法再沉默下去，我决定把一切说出来，一直以来我们的沉默纵容了这些教师，也害了以后的学生，沉默是可以杀人的。

411女生放学很晚没有回家这一点让我想起了以前武文军的惯用手段，她会让我放学后留下，然后到教师办公室罚站，一直到半小时后，办公室其他教师陆续都走光了，只剩她和我两个人，然后她才会开始殴打。那时候我也经常回家很晚，但我由于害怕不敢说，总是谎称天气不好或者没等到公交车。

这类老教师比谁都明白打人是违法的，但他们没有因此停手，反而去研究如何更隐蔽地殴打学生。

我不敢说411女生遇到的打人教师和我遇到的是同一个人，但她或许和我有类似的经历，我能够理解她那一刻的心情。有很多次放学后，我挨完耳光之后从武文军的办公室出来，头脑昏昏沉沉，整张脸皮都是麻的，好几次我也曾经想过，这种日子真的还不如死了呢。但是一念之差，我没有足够的勇气。

也许让我活下来，正是为了讲出真相。

9—12月，决定发声之后，我开始了漫漫的维权之路，我找过了自己能想到的一系列相关部门，详见图4—6，打了很多电话，一遍遍讲述我的经历，但是屡遭拒绝。经过一些曲折，最后非常艰难地让宣化区教育局受理了此事，对方要求我等待两个月，前不久我收到了通知，教育局给出的最终结果是不处理该教师。

至此，我的维权基本上失败了，这样的结果我并不意外。但我真的不能接受，受害者还生活在痛苦之中，可能有些人已经没有以后了，打人者却安然无恙，名利双收。甚至哪怕逼死学生，他们连一个月工资也不会少。在这件事里，铁饭碗不该成为某些打人教师的保护伞。

在举报之前，我找到了武文军老师的联系方式并且联系到了她，这时的我还有一些心软和犹豫，我想这么多年过去她或许会内疚。电话接通之后，我很认真的告诉她这些年对我的伤害，但是她笑了，她已经忘了我是谁并且说自己从来没有打过学生。

那一刻我彻底清醒了，不要指望校园暴力的施暴者会内疚，如果他们真的有人性，当初就不会干出那样的事。

她当时打我们，根本就不是出于什么良苦用心，只不过是因为她有那个机会可以打人，所以打学生出出气。她对待差生就像畜生一样。

武文军能够这么有恃无恐，是咬定自己不会得到惩罚，可惜她是对的。

武文军对我数年的伤害，她一句我忘了就一笔抹过。但是我记得，只要我活着，我就会记得。

一个老教师不仅会影响数届学生，也会影响到年轻教师，其他教师看着这个人随意殴打学生，收礼，强制补课还名利双收，可能会进行效仿。特别是就在我举报之后，宣化区教育局对武文军进行调查期间，武文军老师还在作为宣化区二中特聘名师对实习教师进行指导……

做这些之前，我也犹豫过，也质疑过自己，三年的打已经挨完了，这些年的痛苦也走过来了，现在说出来还有什么意义?

这不是一件光彩的事，说出来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我给自己的答案是这样：假如我的发声可以让下一代学生免于挨打，哪怕只有一个学生，那么也有意义。

学校不同于社会，成年人在社会上遇到什么意外可以立马拿手机拍视频取证，但是很多学校是根本禁止学生携带手机进入的，一旦发现就会没收或销毁，因此学生遭遇教师殴打，大多数维权无门。

一个学生踏进校园之前，比学会考试更重要的是要学会如何保护自己，一道题，一次月考，一门学科的失利对我们整个人生的影响或许并没有那么重要，甚至毕业之后都不会再想起，但是遇到一个变态教师却可能毁掉一个人的一生，自我保护是人生的必修课，补习它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可惜我知道的太晚了。

我很后悔，这么晚才说出来，如果我初一第一次挨打就说出来，那也许就不会被打整整三年，如果我毕业之后敢于说出来，那么也许就不会出现下一个受害者。

要是再有一次机会，我绝不会这么过。但是人生不能重来，我只能希望别人不要重蹈我的覆辙。不要再有人去经历我走过的地狱。

就算到了最后打人教师都没有得到半点惩罚，我也不认为我做的这一切是白费力气。我想借着这件事告诉每一个经历过校园暴力的人，成长就像独自走过一片森林，四周潜藏着不少危险，比如殴打、猥亵、性侵等，或许运气不好被你遇上了，但那不是你的错，不要去伤害自己，不要自杀。死亡是最无力的，你死了，施暴者们就彻底安心了，他们可以随意掩饰过去，当做无事发生。只有活着才有力量，只有活着才能发声。
我了解过学校的处理套路：教师殴打学生一般以打耳光和打手心为主，也就是说用最不容易留下伤疤和证据的方式来打人，如果真的闹出伤残或人命，学生家长来索要赔偿的话，校方会宣称他们是来碰瓷讹钱的。

所以我提前声明，我此举绝对不是为了经济赔偿，我不会索要一分钱，只是希望打人教师能够得到应有的惩罚，让下一代学生不用再受其害。

今年是2020年，是411跳楼女生去世的第四年，也是我被噩梦困扰的第十年，我想将一切说出来，给自己一个交代。

我试想过，如果没有遇到武文军，我现在的性格会是什么样?如果411女生没有遇到那种教师，她现在应该高三了，明年或许可以考去自己喜欢的大学。

如果411事件的学生家长或者知情人能够看到，可以私信我重讲当年的细节，我也不希望她的事件就这样不了了之。

一颗小石子投进湖里都会有个回响，我不相信一条生命没有。

最后，如果你曾经就读于宣化区二中，如果你也曾经挨过打并且愿意说出来，请联系我，谢谢！

P1—3：武文军老师相关内容

P4—6：我为发声所做出的努力。

一切都是实名制举报，我已向相关部门提交个人信息，愿意接受接下来的追责或报复。哪怕被报复，我也要说出来。

P7—9：文中所提及的宣化二中411跳楼自杀事件